一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慕名来到这个村庄，穿行在漫山的杨梅林中。正是杨梅成熟时，一树树青的、黄的、红的、紫的果实，压弯了枝头。

杨梅“近城多”，明·弘治《徽州府志》记载了这一条。这个“城”是徽州歙县古城，为全省杨梅的主产地之一。早在二十年前，歙县杨梅种植面积已有两千余亩，如今，仅眼前的雄村镇富岱村就已超过两千亩。

富岱村地处渐江之畔，距离歙县古城9公里，万绿丛中点点红，这里的杨梅，果型硕大、肉质细软、汁液饱满、甜酸适度。全村五六百人，正不断努力，让更多红彤彤的果子“甜进心坎里”。

二

杨梅，因“其形如水杨子（水杨梅），而味似梅”故得名。“南方珍果，首及杨梅。”李渔写《杨梅赋》，开篇就赞誉这种“果中玛瑙”。

“尝尝我们富岱的杨梅味道如何？”一旁的村民老洪顺手摘了一颗递给我，负责看管这片杨梅基地的他，笑盈盈地看着我。

手上这颗杨梅红得发紫。以前总感觉“杨梅味酸”，今日一尝，甘甜爽利，满口生津。

老洪告诉我：“这是炭梅，成熟最早、味道最好。我们这里还有荸荠、东魁、大红袍……有的核小肉厚，有的果大汁多。品种一多，采摘的时间也拉长了。”

他指着远处结满红果的杨梅树说：“那棵果子更绯红一点的就是大红袍，口感柔嫩些。”

那树下竟落了不少红杨梅，看着有些令人惋惜。

老洪慨叹：“这几天雨水多，成熟的杨梅采摘不及时，都烂地上了。”

路上碰到几位村民，个个穿着雨衣，提着篮子冒雨摘梅，我感慨他们不畏辛苦。

“吃果子甜，种果子难。除了辛苦，还有危险。我们这片基地的杨梅树种了不足十年，树还不高，但农户家的杨梅树很多都长了几十年，只能搭架子或竖梯子采摘。前两天，村里有人摘杨梅，连人带架子一起翻下来，幸好无大碍！”老洪说，杨梅娇贵，要用手一颗颗轻轻摘，若用上“摘果神器”，一破损就不能卖了。“今年富岱最贵的杨梅，足足卖到20元一斤。”老洪高兴地说。

绿海无垠的富岱，早在2016年被评为“省级森林村庄”。杨梅树是富岱的“摇钱树”，家家户户都栽，种得多的，单是已挂果的就有二百多棵。

转过几个山头，老洪带我去看一棵最大的杨梅树。树高五六米，冠幅面积近百平方米，像一把镶满红宝石的绿色大伞。“杨梅今年大丰收，单这一棵树，摘下的杨梅少说也有三百斤。”老洪啧啧称叹。

全村像这样长势正旺的大树，不止一株。“1981年包产到户，村民们高兴地买来树苗纷纷种下。到如今，这批树的树龄已有40多年，年年为我们结下丰收果。”老洪说。

三

缥缈孤亭，笑谈独在千树间。2016年村里规划这片杨梅基地，筑了这个观景亭。

空翠湿人衣，几十亩杨梅基地的树丛里，似乎只有我与老洪二人，我们却不觉寂寞。这里空气清新，山鸟和鸣，满山滴翠，谈着杨梅收成，犹如追觅绿野仙踪。

满眼皆画。山水村落，诗意田园，若隐若现，深深浅浅的绿融合在一起。杨梅树下还有套种的中草药黄精，宛如翡翠铺就的绿毯，层层交叠间跃动着盛夏的生命力。

富岱村就在绿树丛掩映的山谷中，我不禁一次次按下相机快门：“你们村子，真美！”

老洪笑答：“杨梅树是大伙的摇钱树，这些年，村民挣了钱，破旧危房都变成了舒适漂亮的小洋楼了。”

他感慨说：“都是劳累换来的。靠山吃山，茶叶、西瓜、板栗、柿子……都是我们村的土特产。大家长年累月巴在泥地里，农忙真忙，农闲不闲。”

老洪是这亭子的常客，有事没事常来坐坐，是为了看管这片林子，但也不全是。茶余饭后，他带把二胡过来拉拉，这片山林是他的“忠实听众”。“坐在亭里看看风景，对着这么好的生态，曲子一拉，不管遇到啥烦心事，心里很快就舒坦了。”老洪说。

说话间，老洪的手机又响了。杨梅成熟季，他的电话也就多起来。

电话是外地打来的，问他买杨梅能否快递？老洪回答：“为了确保新鲜，我们的杨梅从摘下到送至买家手上，最多四五个小时。这杨梅最容易变质，不好快递啊！”

老洪接完电话，我诧异地问：“前不久，听说有外省的杨梅都卖到了迪拜、新加坡，一颗杨梅在迪拜卖到了30元。”

“一颗30元？”老洪惊了，“我们这几年挂果的杨梅树，好多就是从外省引进的，看来还得向他们学习保鲜技术。”

今年是富岱杨梅的“大年”，若天气好采摘及时，整个村产量有十几万斤。这些杨梅一部分靠外地果商开车前来收购，更多是依靠果农在周边区域自产自销。若是与冷链物流公司合作、尝试网络直播采摘、设计更耐储运的精品小包装，杨梅不就能卖到更远的地方？

发展富岱杨梅产业，看来还需要汇聚多方力量，依靠“网络+”等共创更多新价值。

每走访一个村落，我都想了解一下村名的由来，它是了解村子历史渊源的切口，能探寻村民某种精气神的结晶。问老洪关于富岱村名，他摇头不知：“我们祖祖辈辈都这么叫。”

“富岱、富岱……岱，一是指岱宗、岱岳，二是指岱姓，可村里自古无岱姓啊！”我在亭里一边观景，一边琢磨。

我一拍脑门，笑着对老洪说：“那‘富岱’的意思就是靠山致富。杨梅树被栽种在这片富饶之地上，年年岁岁都在变现。其实这养眼的风景，又何尝不能卖钱？”

老洪点头称是，哈哈一笑，仿佛也破解了一道难题。

去年新修的“四好”公路伸到了村口，我开车出村。一路出村道、进县道、又入省道，路更平、更宽。路子有了，乡村振兴的山头会一年比一年富裕。

“梅”好富岱，期待更好。

■ 涓流（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