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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乌桕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商报 2019-01-07 11:45:23 责编: 徐文娟


醒后常常不急于起床,拿起床头的书本读上两页,始才起身。冬季尤其如此。这一早读知堂《看云集》,其中《两株树》写的是白杨和乌桕。白杨是我自幼在豫中大地上司空见惯了的,心里的亲近自不必说。认识乌桕树则是近几年的事。如今我家楼下就有一棵,我在二楼的书室里坐着,一抬头就能看见。虽相识不深,也是日日相对已经一年余,总算有些情分了。


初见乌桕树是念大学的时候,学校附近的巷子,人家院子围墙内有一棵大树,凌于三层楼房之上。树下有一家小书店,因为临近学校,所售几乎全是考试辅材类书籍,文学类只有很小一架。我在那里买过沈从文和废名的选集各一册。因为那棵树太高大,又在人家院子里,无法近观,只到深秋红黄渐变似菱形又似心形的叶子飘落墙外,厚厚地铺在墙根,才引起了注意。拾了几片树叶回去,又到图书馆去翻植物科普书,勉强认作乌桕。后来到过江南,见多了乌桕树,才算也确认了先前那一棵。然而仅仅是见到了,知道此树是乌桕,尚没有相熟的机缘。中原地区多的是杨树泡桐榆树槐树之类,乌桕到底少之又少。认知植物与识人一样,都需要日久往来,与对方的缺点优点都厮磨熟悉,方能情深,否则只是流于浅识,终究无法入心。


等我辗转几处,最终又回到念书的这座小城里定居,乌桕树竟多了起来,身姿清柔地亭立于行道两旁或公园里,数量仍不能与其他北方常见树木相比,却不是稀罕物了。小区绿化据说是承包给一家江苏园艺公司,树木多用金桂、榉树、银杏、乌桕,搬来新居之后,与乌桕毗邻而居,每天静默相看。


知堂涉略广博,介绍了许多描写乌桕树的古诗文,从中知道“乌喜食其子,因以名之”,至于桕树籽可以榨油制烛的实用之处,因过于遥远无从想象,只做了解罢。


乌桕树枝条细密叶梗纤长,一树碧叶垂垂纷披,姿态柔和,一眼望去是江南的气息。端午时节,叶间生黄绿色花穗,萌萌可爱,之后长出一串串绿色蒴果,入秋后果皮裂开,露出洁白果核。可憾的是,在北方,乌桕叶子才被秋风染成黄绿之间的秋香色,或略透一点红意,一场冷风冷雨,树叶就落去了八九,余下少许干枯在枝头,见不到其“鲜红可爱”之美。就是枫树,小区里也有几棵,同样是秋深天冷,叶片即干枯脱落。这些异地而居不能尽显其四时美好的树木,与物不能尽其用、人不能尽其才一样令人抱憾,遂格外怜爱几分。


元代诗人黄镇成有一首《东阳道上》:出谷苍烟薄,穿林白日斜。崖崩迂客路,木落见人家。野碓喧春水,山桥枕浅沙。前村乌桕熟,疑是早梅花。东阳大约在今天浙江金华一带。我客居杭州时,闲时往城外山郊溪村行走,虽隔着数百年,眼见的风光与黄镇成诗中所写相类。


偏爱的“乌桕”在那首南朝乐府《西洲曲》里: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南朝的这个女子,从春到夏到秋,从醒着到梦里,都在思念着她的良人。


我家窗外的乌桕树,四季里多鸟雀在枝叶间乱啼,伯劳或许也来过。然而千里之遥不必一日就能往还,从前慢如今快,相见容易,哪里还有相思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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