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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周刊·本期策划|
初夏二三事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商报 2019-05-13 10:31:47 责编: 徐文娟

麦将熟

■ 杨静/文

空气渐渐热,吸进鼻孔都温吐吐的。这是夏天了。

杨絮随风飘,一片片,一卷卷,一团团。经过南二环路口时,东西南北的车流滚滚,趁着这股气息,杨絮愈发舞动,颇有点大雪纷飞的感觉。道旁高耸的白杨也在笑,你看,你看,我多枝繁叶茂!

今年似乎是白杨的大年。楼下的枇杷也是,果子从最低的枝一层层垒到树梢,像平地放置的硕大果盘。过不了多久,青绿的果会一下子变得黄澄澄的,甜蜜的气息把鸟儿都吸引来,享受一顿初夏大餐。

春生夏长,风调雨顺。今春的天气难得的好,时晴时雨,把握得恰到好处。

五一小假,回到老家江汉平原。麦子正在成熟,沉甸甸的穗,绿中泛出微黄。风一吹,麦浪涌,一望无际,无边无垠。

今年的麦也特别好!摘一支穗,轻轻剥开,麦粒饱满圆润,用牙一咬,有麦浆迸出,甜丝丝的。记得小时候,小麦扬花灌浆的紧要关头总会刮大风,造成倒伏,远望去,在田里形成一片片“坑”。倒伏的麦往往造成减产,令人嗟叹顿足,却毫无办法。

但今年,居然没有发现一处“麦坑”。田边察看长势的农人在笑,丰收写在脸上:现在的麦子,品种好呵!

定睛一看,确实如此,记忆中的麦比现在要高出一大截,风一吹,左右摇曳,现在的麦矮墩壮实,挤挤挨挨,夏风拂过,稳如磐石。

夏至割麦。管子说,“以春日至始,数九十二日,谓之夏至,而麦熟。”

平原的麦,如今再也无需镰割磙轧,一台台的收割机,从南到北,挨次开过去,倏忽之间,颗粒归仓。


立夏书

 ■ 钱红丽/文

昨天,买一斤土黄鳝,一条条横在砧板上,用刀柄敲扁,血水横飞,放水槽清洗时,猛一抬头,对面同事家的蔷薇花墙直扑眼帘,一长排繁盛的花,何等奢靡,不禁在心里叹口气。顿时,一日三餐的苦役似也变成了短暂的享受。

每当蔷薇花开之季,便是立夏之时。“夏”为“大”之意,即植物们都长大了。风吹在脸上,不比春风那么柔嫩,而是暖和和的了,是孩子的小手在你脸上摩挲,久之,一点点的微温;初夏的阳光纯白闪亮,稍微有些晃眼,需要眯眼观察周围的一切,是迷离的,令人熏熏然,又惚惚然。天气不冷不热,做什么事情,都有珍惜的意思在里面。

门前那棵李子树上缀满小李子,一日日地见风长,已橄榄般大小。每天早晨,送孩子上学,经过树下,我们一大一小都要抬头仰望,并发出由衷的赞叹——好神奇啊。眼看这成百上千颗小李子一日日的饱满,一种酸在舌上肆意翻涌,经不住咽一下唾液。

菜市里,当地豌豆上市了,堆得小山似的,豆荚青中泛黄。买一斤,回家剥米;糯米泡了整整一宿,拇指食指捏一粒,轻捻,化为齑粉;腊肉,切丁备用。素油入锅,先炒腊肉丁,依次将豌豆、糯米放入,炒至香味出,加滚水少许,小火慢焖。立夏时节,怎能不吃一碗腊肉豌豆糯米饭呢?每年都做,仿佛迎接初夏到来的一个简短仪式。生活一贯枯燥贫乏,总要搞点浑朴的仪式感来,以示珍重。若在乡下就好了,大灶烹出的糯米饭,锅底结一层黄灿灿的油锅巴,嚼之,崩脆香甜,无与伦比。

说到仪式感,民间有立夏尝三鲜的说法,三鲜还分为:地三鲜、树三鲜、水三鲜。地三鲜即蚕豆、苋菜、黄瓜;树三鲜:樱桃、枇杷、杏子;水三鲜:海蛳、河豚、鲥鱼。

蚕豆上市,不太饱满,但多汁,吃的就是这种嫩,直接剥出,不要蜕皮,加蒜瓣、葱段爆炒,起锅前,略微撒点盐即可。吃这样的嫩蚕豆,无须咀嚼,要呡——舌尖抵住上颚,轻压,豆仁即出,豆皮吐掉,吃的是那份鲜香甜糯;再过十来天,蚕豆渐渐长老,可以做汤来吃。豆皮剥掉,素油爆炒,加滚水,再串一两个鸭蛋花。立夏后,自然界中阳气升腾,熏风一日浓似一日,蚕豆鸭蛋汤,下火。童年的五月,小女孩们最喜欢坐在树荫下剥蚕豆,认真仔细把豆皮完整保留着,一个一个套在手指上。一双手伸出来,十根绿指甲,颇为仙气;到了盛夏,女孩们把胭脂花捣碎,敷于指甲盖,一双手伸出来,又都是红妍妍的了。童年,虽说可玩的东西少极,但,为何透着如此的快乐无忧呢?搞不懂啊。

日子如河流,一点点地淌下来,多少个立夏,都是这么充满感情地过下来的?

当今菜市里,普遍红叶苋,口味寡淡,少了一层韵味。老家的青叶苋,最可口,我们俗称为芝麻苋,叶子酷似芝麻叶,尖而瘦。老家还有句俗语:苋菜不要油,只要三把揉。洗苋菜是有讲究的,揉出绿汁,口感方好。现在是油水过盛的年代,尽管每餐油水足,但揉过的苋菜,确实比不揉的,口感佳。民间几千年总结出的经验,向来不虚。

至于黄瓜,这些年买出经验来,挑顶花枯萎、一副憨厚模样的,口感必好些。长得过分漂亮的菜,似都不太可口;露天种植的瓜菜自由生长,不可能长成千篇一律的流水线模样。人,亦如是——性格有缺陷,待人接物稍微别扭些的,才不失赤子之心,到底是个天然人;而一些扭曲成智能机器人的,活得几同于大棚瓜菜,貌似百无破绽,逢人杀人,见佛杀佛。

吃了地三鲜,树三鲜差不多也成熟了。樱桃、枇杷不仅好吃,也宜入画。去年,嘉兴的许金艳女士送我一只布包,丰子恺先生的女儿丰一吟授权印制的。包上一幅丰子恺先生的画:十七颗樱桃,配一只蓝边粗碗,碗里堆了十二个豌豆荚,一只红蜻蜓在飞。题款为丰一吟所写:樱桃豌豆分儿女,草草春风又一年。左右各钦一个章。

背这只包上下班,朴素又美气。转眼樱桃上市,想起来把这只包从衣柜翻出,又可以背一整个夏天了。

对于水三鲜,内地人不是太能享用到。河豚嘛,必须去江浙吃。

前阵下决心,想独自前往扬州看琼花,心理建设了几天,终于没去成。看琼花,属于精神层面上的需求;实则,是想去吃一碗刀鱼馄饨。听说,扬州、江阴等地刀鱼馄饨非常著名。如今,琼花也谢了,刀鱼的刺变硬,不再可口。或可去一趟苏杭,喝一碗莼菜羹,顺便点一盘红烧河豚。实则,河豚并非对我的味蕾,也就吃个仪式感吧;之于鲥鱼,刺太多了,一个急性子的人,是不合宜吃鲥鱼的。

这几日上班,骑车路过天鹅湖路,都能闻见含笑的香气。每天经过,第一反应好像真的吃到了一口香草味的冰激凌,下意识地咂咂嘴巴,一种甜在舌上婉转,特别醒神,精神上一激灵,清新无比。含笑的花瓣形似哈密瓜色,老远就能闻见那种瓜果的甜蜜——含笑这种植物真是天生擅于驾驭“通感”这一修辞手法,可以轻易地将香气转换至味觉,让路过自己的人们,美滋滋地吃到一口冰激凌。这就是初夏给予我们的福报。

初夏,是用来给人过平淡日子的。但这么好的日子,叫人怎能忍住不抒情?

凌晨早醒,樟树花的香气一波一波往家涌,颇有凉意,爬起关窗。当闭合窗帘的刹那,嗬!半轮明月正在樟树梢上。湿气重,是毛毛月,是隔了磨砂玻璃透出的朦胧光辉。天是青色的天,不见一粒星星,唯有微风荡漾。宇宙万物,万古静谧而美丽,当真值得人在凌晨抒个情。失眠又算得了什么?翌日,又是一个囫囵人。

夜里,雨后的夜里,小区散步,一直为渺渺的香气笼罩——樟树花微小洁白,郁郁累累。一种形容不出的香,甜丝丝的,细淡,浓密,忽远,忽近,一直默默无言地跟着你,陪伴着你……每当这个时候,都要狠狠劝自己: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南风之忆

 ■ 祁海群/文

这几天,出门回家,总想多绕几步,去看看小区四面围栏上的蔷薇,开得如何气象万千。

南风一起,草木生香,那些初开的未开的小花朵,纷纷撒起欢来,满墙都是热闹的喜气。

那种媚,万千词语难描一端,牵扯着人站在那里浮想半日,想来想去,一团乱麻,索性不去想,就站在那里,痴看上半天,也很好。

小时候,见蔷薇少,见月季多。乡下日子过得清贫,村里却总有一两户人家不失天真,屋前辟出一小块地,用河石垒起半高的围墙,地里种上枣梨石榴,其中就有月季。我们在后山疯了半天,采回一大把映山红,经过月季花前,突然被轻轻地震慑了一下,朦胧感觉到手里的花和眼前的花,美的有那么点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园里还种着指甲花,不过要到夏末秋初时才开,那些刚用映山红花瓣染了唇的女孩们,不知道等得有多心急。

指甲花哪能和月季相比呢!春夏之交开放的花儿,不管美得野性,或是美得出尘,都是把所有劲使上了,倾情而放,最识好时光,直开得摇曳明媚,有初唐风致。

还有那大片的苜蓿。

依旧是南风,悠悠那么一吹,树叶摇动,日子也变得悠长起来。苜蓿呢,被前夜的一场细雨洗得晶莹透亮,绿油油到浓烈粘稠。大人们将镰刀绑在长竹竿上,在田埂上站定,割苜蓿前,他们照旧要大声聊会天,边等着抽完最后一锅旱烟,瞅着这个空当,孩子们一起扑到苜蓿田里,尖声叫着,打着滚,惊得蚂蚱四下飞起,撞得脸上生疼。

那一种心里装不下、非要大喊着奔跑着才能宣泄出来的喜悦,就是所谓的万物欣然吧。

苜蓿底下的泥土,软得像母亲的乳房,光着脚丫踩下去,憋了一个冬天的地气,顺着脚底冒出来,熏得人晕乎乎的。

人们走下田埂,长竹竿在手里挥舞起来,嫩绿的苜蓿带着热烈的草汁味,四下翻飞溅落。我们呢,也不寂寞,跑去田边的小沟里捞蝌蚪。这些小蝌蚪,早就被我们盯上了,当苜蓿才长出嫩苗的时候,它们还是一串串透明的籽,带着刚来到这个世上时的一股子怯生生,藏在那些水草中。如今,它们全都活过来了,拖着小尾巴,不知疲倦地游来游去,那股子初生的懵懂之气,分明就是不知成熟为何物的少年。

南风既起,终有时矣。夏天的时光,是那么的短,等到立了秋,地面变得越来越冷了,某天晚上,母亲终于在睡前端来一盆刚烧的热水,将我的脚丫摁进去,烫得我龇牙咧嘴。母亲一边搓着我脚上的泥垢,一边说,这脚底的茧,要捂一个冬天才能捂软呢。我就问,茧是什么呀?母亲摊开手,说,你摸摸看。

我摸到母亲的掌心有一层厚厚的硬壳,我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我偎在母亲怀里,就那样沉沉地睡着了。


方寸间的植物 

■ 杨静/文

莺飞草长。小露台上的各种蔬菜也攒足了劲儿,一天一个样,尤其是在清晨,初夏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叶子们都像登上表演台似的,油绿油绿,闪闪发光。

露台很小,不过七八平方,建设之初,就预想弄成一个微型的空中菜园,特地让师傅砌了三个池,两个半圆形,挨着西南和西北两个角,一个长方形,靠着东边。

大池子是小青菜之家。每年春初或夏末,先去樊洼路上采买一大袋菜籽饼,翻土时直接拌进去,然后日晒雨淋,让有机肥料和土融为一体,再密密地撒上种子。小青菜长得飞快,三五天发芽,20天左右,就长满一池子,翠嫩翠嫩,每天挑大棵的采,打汤清炒下面条,满口清香。到第二天再看,小棵的又争先恐后长起来,仿佛没采摘过似的。而且因为底肥给得足,长势也壮,还来不及生虫子,就被吃掉了。

夏天露台上炕得狠,青菜长不住,每年春天我都提前育几棵辣椒苗,和青菜种在一池一起成长。立夏的时候,椒苗能长到半尺高,枝叶还没绽开,和青菜互不妨碍,等青菜吃到尾声,辣椒已经开枝散叶,之后的整个夏天就是不停地开花、结果,大池子成了辣椒的天下。有次我采了一篮送给邻居,说是吃出了土辣椒的味道,这大概还是菜籽饼的功劳,有机肥喂出来的植物味道就是不一样。

西北角固定长着一株多年宿根植物,有五年龄了,在我们老家叫做“大茴香”,每年冬天休眠,然后在春风中苏醒,立夏时节,正长得葱郁。摘点叶子,用手轻轻搓一搓,会闻到类似八角的香味,用它来炖肉烧鱼,能去腥解腻增香,是厨房不可缺少的香料植物。性格也特别皮实,几乎只需要浇水,就可以任它自由生长。有时茎叶长得过多,来不及吃,我就采一大把,丢在锅里做卤煮蛋,滋味芳香,在夏天的清晨,一碗白米粥,配一粒卤蛋,再扯几根小青菜,直接蘸酱吃,感觉清爽极了。

西南角的小池有时会种一株扁豆,紫色的那种,肉嘟嘟的。夏天吃扁豆,能健脾和中,有利于暑湿邪气的祛除。清明栽瓜种豆,扁豆特别能长,到初夏时伸出的藤蔓就能绕着露台的栏杆走一大圈,然后簇拥在角檐之上,开出一大架花来,站楼下远远就能望到,不知情的,还以为种了什么名贵的藤本花卉呢……

有的春天,我会种一棵丝瓜。种丝瓜主要不为吃,因为楼高,小蜜蜂来得少,只能靠人力授粉,每年能结上十来个瓜,也就不错了。

夏天的丝瓜叶有妙用,一旦被蚊虫叮了,只需取一片叶,轻轻揉出汁水,抹在被叮咬的地方,反复抹几次,有清凉止痒消肿的奇效,尤其是家有小童的,强烈推荐种上一棵。待到入秋,再留三两个丝瓜一直长到最后,取其老瓤,做刷碗布,或是洗浴巾,也是极好的。

露台中间还放几个菜盆,一盆韭,一盆葱,一盆蒜。盆是树脂材料做成的,环保轻便,不怕风吹日晒。立夏时节,韭长得正好,春韭已吃过两三茬,自己种出来的,炒蛋吃,香极了。

蒜正在长兜,拔几棵出来,新蒜已经成形,只需剥开一层外皮,然后用这时节的新蒜,配上腊肉烧,味道既柔嫩又芳香。记得小时候,母亲拔了新蒜,总会在煮蛋时放几兜进去,要求每个人吃一粒蛋一坨蒜。说实话,白水煮出来的蒜,一股子烂软软的味道,真心不好吃,可是每年立夏后,都必须要吃上几回……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一种“时节之药”,在春夏交替之际,以新蒜之力,杀菌驱毒。

露台上的其它空间,就很随心了,种点苋菜,或是几株空心菜,拍点蒜茸用热油快炒出来,清香下饭。

有时菜盆里也会有额外的收获,不知是风吹来的,还是小鸟衔来的种子。青叶的野苋菜每年都长,与家苋相比,口感颇硬朗,能吃出野气。两三株灰灰菜,长在韭菜边上,拔草时特地留下来,可以在嫩时掐叶子下面吃,小时候家里在春夏间总要这么吃上几回,说是能预防贫血、杀死寄生虫。到底有没有这些功效,并不知道,但吃灰灰菜的习惯却一直保留下来,这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还有马齿苋。它的种子那么细小,一定是风吹来的。马齿苋几乎在每个盆里都出现,一旦菜势稍弱,再来几场雷雨,它就水涨苗高起来。连杆子带叶掐上一大把,放面粉在盆里一起揉搓,茎叶搓出来的汁水足够将面和成团,最后揉成长条上锅蒸熟,放凉了切薄片,拌上捣出的蒜汁,是真的好吃呀!

露台的栏杆内外还能放上挂盆,可以种几株草本的花儿,比如矮牵牛粉红晨光,能从春天开过夏天一直到秋天,粉白微红的喇叭花,和它的名字一样,很像清晨太阳初升时天边的那抹云,曼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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