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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文瑜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商报 2019-11-11 15:39:30 责编: 徐文娟

想起苏州,是粉白的墙灰色的瓦,一座又一座桥,一座又一座园林,是寒山寺,是太湖岸边上书洲,还有那些师长朋友,范培松,车前子,郁岚,葛芳,陶文瑜……

认识陶文瑜十来年,见过三回面,彼此是十分冷淡存知己的意思。当然,交情还没到知己份上,但偶尔想起他,会有一些相同的心绪。陶文瑜像书架上一本喜欢的熟悉的书,随时打开,读哪一页都好,不读,看看封面也好。这就是文字之交吧,散散淡淡。陶文瑜送过我很多书,差不多有他所有的著作,从早期诗集《木马骑手》到随笔近作《红莲白藕》。除了那本我经手的《流年白话》没有签名版,这是他内敛的本色。

和陶文瑜的认识也是因为书,说起来已是十年前的事了。出版社送来他的《太湖记》,我写了篇书评,陶文瑜看见了,打电话表示了一下感谢的意思。从此断断续续开始了交往。后来,听说陶文瑜身体不太好,心里时常有一份惦记,希望他一切都好,健健康康的,文章书画自悦自在,这样喜欢他文章的人也多一点小小的快乐。

陶文瑜的文章很自在,像茶馆里说话,随便聊聊,正是这种漫不经心,让字里行间多了冲淡。他下笔坦腹相见,总带些俏皮的韵味,忍俊不禁,让人笑骂,又有两分服气。陶文瑜十几本著作,不同的文字,不同的写法,不同的心思,相同的是灵活的性情,敏捷的才思。都说明他能实副其名,称文瑜而无愧。瑜者,美玉也。

第一次与陶文瑜见面是二一四年,和家人一起去苏州。陶文瑜很客气,送我书、字画。谈起自己的身体,态度豁达乐观,喜气盈盈,不忌口,不觉得自己是病人。我很为他的状态高兴,虽然有些生活方式未遵医嘱,可是还有什么比此间的快乐更重要呢。当时天气有些炎热,母亲顺手拿起沙发边一把纸扇清凉,陶文瑜说这把扇子送给阿姨吧,拿起笔写上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一诗: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扇子的另一面是苏州评弹艺人的花鸟,大概颇有些珍贵吧。夺人所爱,心颇不安,后来有些嗔怪母亲,却也珍藏着陶文瑜一片冰心的友谊。

那天中午,陶文瑜赏饭老苏州茶酒楼,印象深的有马兰头、河虾仁,都很新鲜。他让我多吃那道虾,却说别的菜都不好,很歉然的样子。实在,饭菜我只是吃,很多时候不论口味。相交多年,能一起吃饭喝茶,其间的滋味不是任何饭菜所能比拟的。

陶文瑜自恋,有几回居然很诚恳地对我说,竹峰啊,你现在文章写得好啊。顿一顿,又说写得比我好的。一时惭愧,无言以对,只能说谢谢,不敢当的,陶老师太谦虚了。但陶文瑜对自己的书画从来不谦虚,精得不得了,大字也这么好,不输古人,是他的自我评价。虽然结语会说不好意思,但“不好意思”四个字分明是拔刀四顾的神采奕奕。

我喜欢那样淘气的陶文瑜,那是他骨子里的风华正茂,也是一个作家、书画家的丰神俊朗。前几年,陆续收到过很多陶文瑜的书画。每一幅我都郑重地放好,收存一份笔墨友谊也是收存一份艺术缘分。

中间很多年没见陶文瑜了,偶尔想起他,短讯说几句话,祝福他生日快乐。陶文瑜和吕洞宾一天生日,他文章里写过,还说小时候还以为自己也是神仙,我记得他的生日。

去年还是前年,不记得了。和几个朋友去沧浪亭玩,突然想起附近就是青石弄,陶文瑜在那里。于是拨通电话,刚好他在。那是第三次去苏州杂志社。院子里水池依旧、太湖石依旧、芭蕉依旧、紫薇依旧,梅花依旧。门口还是那副熟悉的对联:

春姑娘敲门,陶爷爷在家。

谈笑着进了陶文瑜办公室喝茶,还是凌乱的样子,里间小屋更乱,满满当当,堆着纸张笔墨印章字画。

陶文瑜的气色还不错,故人无恙,我很高兴。他状态尤好,穿一身中式衣服,像太极高手,也像赋闲在家的文士,眉飞色舞有看得见的喜气。我指朋友看办公桌右侧墙上,一张全国作家书画展的荣誉证书。内页右上角,陶文瑜写有一行字:“房子随意换,荣誉不能丢。”一行人不禁莞尔。

相别之际,请陶文瑜题赠几本书与朋友,他找出《茶来茶去》与《苏州杂志》编选的两册文集《旧事》和《故人》。《故人》扉页题签时,原本要写“风雨故人来”,不留神,落笔成“风雨过后”四个字。老陶一时略有犯难,我说就写“风雨过后是彩虹”也蛮好,他照实写了,又添了一句“彩虹之中故人来”。当时我心里想,希望老陶风雨过后是彩虹,希望他平安快乐,健健康康。我看他的字,欣欣向荣是吉人天相,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是好的。

出杂志社大门,临墙瓦上停了一只肥硕的花喜鹊,那喜鹊朝我叫了几声,心里觉得美好吉祥。

那天翻邮件,见车前子一封信,末了说:

我在苏州,与陶文瑜常常见面。梅花开了。

一转眼近十年,今年的梅花又快开了。不知道如今老车是否经常回苏州,会不会常常和陶文瑜见面。而昨天,我开始服下人生第一颗降压药。(胡竹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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