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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草黄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日报 2019-11-29 10:19:50 责编: 徐文娟

最喜唐人刘禹锡《秋词》里的句子,“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秋,向来轰轰烈烈。放眼望去,满山满冈,秋草黄得逼眼。

秋风起,巴根草一夜间褪去青碧,裹挟着一层金黄的外衣,悄然覆盖住弯曲的小径。脚踏上去,有一种柔柔的绵,似乎要陷进去,被金黄的草叶慢慢淹没。可那板结的泥土之中,已扎下它纵横交错的根。忍过漫长的寒冬,这些根,默然坚守于黑暗之中,只待来年春风起,又悄然钻出泥土,冒出鹅黄嫩芽。衰败的茅草们,密布在田坎上、沟坝边,像蓑衣,以无数细长的叶片为田埂与沟坝遮风挡雨,即便叶儿枯了,那深埋地下的白玉般的茎仍在用枝枝节节抓牢泥土。顶着修长叶片的狗尾巴草,伸展出一条条窄窄的飘带,从根至尖画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尖梢自然垂地,细瘦的茎顶擎着一小截毛茸茸的黄穗,在风中招展着成熟的秋色。

最漫漶的金黄泛起在一望无垠的田野里,风吹过,翻起的稻浪何止千万重?那金黄,叠加着,累积着,簇拥着,澎湃着,在太阳光底下,似无数碎金子,闪着一地耀眼的光。稻子,作为一种平常的草,以从根至茎的通体金黄来辉映稻穗,而稻穗则以沉甸甸的果实来报答农人的躬耕辛劳,以丰富的营养来喂养生活在黄土地上的生灵。最爱晒在场地上的稻谷,每一粒的表面都布满细细的芒,即便细到极致,也能折射出金灿灿的阳光。而那些脱去了谷粒的稻草,则柔软得就像刚分娩的孕妇那般虚脱,整齐地躺在场地一角,等待灶间一把火点燃,然后以烈烈的火焰催熟喷香的饭菜,尔后化为灰烬,回归田间,充当来年庄稼的底肥。

翻看《植物志》,才知高大的竹子属禾本科,和稻子、麦子一样,也是草。经过春的拔节、夏的葱郁,拔高了目光的竹子在庭院里、山坡上,接受着秋风的洗礼,竹叶也由青转黄。一夜间,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实的一层,似灿黄的棉被,在即将来临的严冬里呵护竹根,并化作养料,融入泥土,滋养来年又一片翠色。而那些业已落光了叶片的竹竿,也在以节节金黄直指苍穹。金黄的竹是秋天最高的草,亭亭玉立,是为了摇动金黄的秋旗。

晚唐五代词人薛昭蕴《小重山·秋到长门秋草黄》词云:“秋到长门秋草黄,画梁双燕去,出宫墙。”萧瑟秋日,秋草已经枯黄,画梁上成双的燕子也已飞到宫墙外,再也听不到箫声看不见歌舞了。春夏之日的繁华艳景如今都已褪色,秋光里有一份深婉悲切的凄凉在。

黄灿灿的秋草,扬起的是秋的大旗,引领岁月滑向季节深处。秋草黄了,茎叶们算是完成了一场孕育崭新生命的使命。种子已经饱满,何愁来年春日芳草不萋萋?饱满的草籽用金黄色裹紧自己,为了是给黄土地呈献一份不同凡响的回报。黄,并不是枯萎,草之生命也不因黄而终结。

秋草镀金,岁月绵长。(凌泽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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