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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周刊·美文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商报 2020-01-14 15:11:57 责编: 徐文娟

一入冬,日子就变漫长了。太阳昏黄,毛茸茸的,有点儿不像太阳。有时连太阳也没有,白脸子天,白得木木实实的。这样的天,干冷,像刀刃。连续几个白脸子天,就起雾。极细极细的雾,到天黑也褪不净。

娘说,要下雪了。

果然,过两天,就下了。雪絮子奇大,到处乱飞,像无数白蝴蝶突然受到了惊吓。黄昏仿佛变大了、变软了,静悄悄的。我在院子里乱跑,捉雪絮子玩儿。真该有点声音啊。但柴禾垛、高粱秆、草屋顶、猪圈、烟囱、小土堆,在飞舞的大雪里显得更静了,静得好像随时要动一下。

老黄狗站在屋檐下,一声不吭,愣愣看天。老黄狗真的老了,背上的毛脱落,都长不上来了。我骑上它,走不两步,它就歪倒。以前,它能驮着我,在院子里跑好几圈呢。娘看见,吵我,下来呀,骑狗烂裤裆。

几只麻雀,站在树枝上抖抖身子,飞走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岁月一深,泥巴墙裂了缝,夜里向屋子里灌风。大半上午了,我还蜷缩在床上。娘摸摸我的脑袋,替我掖掖被角,说,天太冷,想睡就睡吧。

中午的饭算是早上的。下午的饭算是中午的。晚饭就不做了。太穷,一天只吃两顿。但下半夜,我常常饿醒,睁着眼,麻木地习惯性地孤单着。黑暗那么大,像一匹粗棉布,仿佛一拉,就会掉到地上。老鼠从屋梁上不紧不慢地爬过,弄出很大的动静。有时做梦,梦里全是好吃的,满桌子满碗,心情就特别喜悦。但醒来,更饿,且多了几分失落感。

积雪慢慢化掉,泥土酥软。我跑到屋后的空地上,用落下来的枯枝,挖泥土中的草根儿。白嫩嫩的,贴着地皮儿的地方,有点绿。放在嘴里一咂,隐隐约约冒出一股甜味。

天空没有树叶,只有横七竖八的树枝子,粗的,细的,长的,弯的。

只有到冬天,那棵苦楝树才显得与众不同。

四五月间,楝树开满紫郁郁的小碎花,空气变得甜浸浸的。冬天,别的树光秃秃的,显得寒碜。楝树的叶子也落光了,上面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楝果,反而变得更好看了。我们叫它楝枣子。爹说,楝果的学名叫金铃子。我们不管这个,就叫它楝枣子。

这些金黄金黄的果实,这么好看,如果能吃,该多好啊。有一次,我真捡起一个尝一尝,啊呸——真苦!

我不吃这些果子,但鸟儿却来吃它们。开始,鸟儿不来。到了三九天,它们实在找不到其他可吃的,才到这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种鸟儿的名字。它们的叫声短促而低哑。体型比灰喜鹊小,看上去像白头翁,但性格更强悍。它们把楝枣子啄下,噙在嘴里,飞到附近另一种树上吞咽。然后再飞来啄食。它们一飞一大群,像一阵风,呼啦啦,呼啦啦,飞过来,飞过去。吃饱后仍不急于飞走,就在那棵树上逗留、蹦跳。

楝枣子的核没法消化吸收,很快就被它们屙出来。地上落了厚厚一层。

树上的楝枣子越来越少,慢慢变得和其他树一样,空空的。那些鸟儿再也不来了。

我捡鸟儿屙出来的楝枣子的核。一捡一大把,一粒一粒抛向空中,再眼睁睁看它们落下来。冬天好大,好长。我盼望着自己赶紧长大。(宫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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