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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得琴来不用弹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日报 2021-03-12 10:57:07 责编: 徐文娟

收到《抱琴》,作者张扬。这形成一种有趣的反差。不由想起多年前初识张扬的情形。那是在我老家桐城一个笔会上,作家白梦女士介绍说:张扬其实不张扬。我这才注意到这个趺坐的年轻人,话不多,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张扬是我眼里的“创意高手”,他主持《安徽商报》橙周刊时策划操办很多大活动,做事务求至臻至美,尤其是细处,常令人击节叹服。后来,我在多个场合都说过这样一句话:张扬一人,可抵一师。

前不久在网上读到一位领导文章,他有一个观点,就是会写文章的人大抵都会做事,因为谋篇布局、遣词造句考验的是一个人的综合能力和水平。我想这个说法用在张扬身上是合适的,张扬是一个能文能“武”的人。

张扬散文我读过一些,过去当编辑,也编发过。翻开《抱琴》,系统读张扬,感到内心被这些妥帖安排、如玉温润的文字一一击中。这本散文集分三辑。作者在《<抱琴>自解》中说:“读过的书,登过的山,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一笔两笔三笔,笔下影影绰绰。”又有江南文友曰:一记养气,二记行走,三记趣味。此一番概括精准。

散文是最见心性、最做不得伪的文体。作品背后,立着的是人。写作,是对内心的自我回应。无论读书读画,还是读器物读自然,最终都要归结到“人”上来,正如作者在“后记”里提到的那样:文字终究凝结着人气。

王羲之、张岱、胡适、鲁迅、木心、苏轼、林语堂、钱锺书、杨绛、齐白石、董桥、周作人、郁达夫、李白、梅尧臣、王阳明、刘铭传、陶文瑜……阅读,即是复活和唤醒,带着温度、血肉和个人生命的气息,自由、跳脱、激荡,与劈面而来的人事狭路相逢。读他人,更是在读自己。书中有一个“少年”:“雪下到过膝,少年又惧又喜”,“过山岗,少年掌击松树,松枝积雪簌簌散落”(《雪为友》),“求学早起的少年,背上鼓鼓囊囊的书包,哈几圈白气,走过村口结霜的桥”,“两棵枣子树缀了青黄果子,鸦雀趁人不在,啄食一番,地上滚了被啄落的枣子。少年又气又恼”(《霜景》)……我仿佛看到,那终日奔波劳作、“多为稻粱谋,目光或有走神”的中年人,仍然是那个“弄丢了他漂亮的青蓝小碗”的小男孩。写作,从某种意义上,就是对童年经验的“拜访”,如作家张炜所言,最高的文学属于童年并通向童年。

准确、克制、传神,是我对散文语言的期待。

在这一点上,张扬做到了。《柿子红了》一文,描摹打柿子场景:“所谓打柿子,即摘柿子。用了木梯子,几人合力扶着梯子,一人踩到梯顶,用长竹篙绑钩子,钩下树顶端的柿子。打了大半天,几家各分一两袋,担回去,放入谷仓捂些日子。”近似白描,却耐咀嚼,满含对过往人事光景的怜惜爱恋,一种暖老温贫的感觉洋溢其间。《苏州谈》文末:“那日下午,听闻陶文瑜沉疴愈重,心里亦沉重。想起与几位朋友去拜访他,院子里的蜡梅、紫薇,屋子里堆积的字画,都在脑海中闪过。竟然是几年前的事了。2019年12月3日15时53分,陶先生病逝,年仅53岁。”虚实闪回,戛然而止,巨大的悲伤,定格在一长串冰冷的阿拉伯数字上。读者泪目。

作者熟谙人情物理世事,游骋山河大地,凝视人间草木,流连收藏物事,凭借个体生命的悲悯垂注,确证“青山隐隐,物各有美”,寒夜温暖,灯火可亲。而《日记之风》《不许俗人看》诸篇的考据功夫,亦甚是了得。

读《抱琴》,听得见作者的心跳。他以生命的朴素状态,敞开自己去拥抱山川、自然和历史,感应着日月经天、江河流淌的节律,似乎这肉身,也是一樽容器或一张琴弓。

明代画家沈周超有“松风涧瀑天然调,抱得琴来不用弹”诗句,在此献给张扬。(何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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