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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新闻特稿|两个中科大博士掌舵,IPO拟募资8.49亿元
来源: 元新闻微信公众号 梁巍 2026年08月10日 12:54 责编: 龚凤琴

|元新闻特稿|

5 月 11 日下午,国仪量子技术(合肥)股份有限公司科创板 IPO 顺利通过上交所上市委审议,申报规划募资 11.69 亿元。此后进程持续推进:6 月获得证监会注册批复,7 月底正式启动新股申购,证券简称定为国仪公司(688828),距离登陆科创板只剩临门一脚。

7月29日晚,国仪公司披露IPO上市发行安排及初步询价公告,通过网下询价报价情况,综合协商确定公司发行价为21.22元/股,按照本次发行价格计算的预计募集资金总额为8.49亿元。结合公司上市后的总股本来推算,国仪公司的上市估值为84.88亿元。

这意味着,继国盾量子之后,安徽即将迎来 A 股量子测量仪器第一股。

国仪量子(国仪公司)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申报科创板 IPO 并获受理。公司专注于提供科技前沿探索所需的高端科学仪器装备、以增强型量子传感器为代表的核心关键器件以及解决方案。

值得注意的是,国仪量子在报告期内尚未实现盈利,但净亏损存在收窄迹象。从 2023-2025 年,公司分别实现营业收入 4.00 亿元、5.01 亿元和 6.66 亿元,最近三年的营业收入复合增长率为 29.11%,扣非后归母净利润分别为 - 1.69 亿元、-1.04 亿元和 - 0.19 亿元。截至 2025 年末,公司合并报表未分配利润为 - 3.60 亿元。

国仪量子称:其未实现盈利的原因主要为 “公司尚处于新技术产业化的落地兑现期以及产品线扩容及销售放量、实现规模效应的初期,研发和销售投入规模较大”。

招股书披露阶段,公司管理层曾预判,2026 年有望实现盈利。

国仪量子成立于十年前,最早由中国科大杜江峰院士团队孵化;2023 年 10 月,国仪量子整体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2025 年 4 月,杜江峰通过在安徽省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转让的方式,转让所持公司全部股份,退出国仪量子。

杜江峰团队贺羽、荣星成为企业实控人。1992 年出生的贺羽为中科大博士,24 岁即开始担任公司董事长;1983 年出生的荣星也同为中科大博士、教育部长江学者。据招股书,两人并不直接持股,依托多家持股平台间接持股并签署一致行动协议,合计控制公司 34.87% 的表决权;本次 IPO 发行后,二人可支配的表决权将下降至 31.38%。

两位中科大博士掌舵的国仪量子,IPO 拟募资 8.49亿元。

01/

两个科大90后

2009年,贺羽进入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学院。刚刚担任少年班学院执行院长的陈旸就发现了贺羽的创新特质,并鼓励他和同学们开展学术讨论,“光谈不行,还得记录、交流、分享”。

于是在2009年10月,贺羽和一群物理爱好者成立了“力学研讨组”。两个月后,“力学研讨组”更名“格物致知”社;并由此创办《格物致知报》。《格物致知报》当年向科大每个寝室投送,还衍生出“格物致知社团”,贺羽担任社长,另一位90后张伟担任副社长。

从那时起,贺羽和张伟的搭档延续至今,两人后来成为国仪量子总经理和副总经理。

元新闻获悉,当年的“格物致知社”由讨论组和报社两部分构成,人员主要是09级少年班学院和物理学院的同学。当年招新的方式是要求提交一篇小论文,三个课题任选,分别是:落体偏东问题、傅科摆周期问题和多米诺骨牌传播速度的模型问题。


后来成为华为首批天才少年,创立Logenic AI的李博杰当年就投稿了《格物致知报》,他在贺羽的帮助下建立了线上“格物致知论坛”,网站雏形在2011年建成。彼时,大卫芬奇的电影《社交网络》刚刚上映,理工男扎克伯格的创业故事深入人心。

当年,人人网的“组织主页”还是个新生事物,也不能满足共享文件的需求,而 QQ 群里的即时消息又是稍纵即逝,不便积累。而格物网强化社团、班级功能,李博杰野心勃勃,要以中科大为起点,再造一个“人人网”。

李博杰后来回忆格物网的拉新盛况,“在科大空前绝后”。

“在贺羽的动员和协调下,格物致知社在校同学全员出动,在中午、晚上的高峰期,轮流值守(中国科大)东西区两个阵地。投影上有时放格物致知社的宣传片,有时展示格物网话题直播(类似微博大屏幕),实在没得放的时候就放电影《社交网络》。同学们驻足下来的时候,就分发传单,邀请现场注册格物网。”

格物网后来折戟,但贺羽和张伟的创业也同步开始。

两人在2013年7月注册成立了格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起初做“互动答题器”,但卖得并不好,后来转型做过小型智能设备,包括后来的“肌肤水分含量测量仪”和“智能腰带”。智能腰带就类似后来的智能手环,会震动提醒你坐得太久了。

前两次创业,用贺羽的话说,“完全失败”。张伟后来总结:“我们那时候创业其实还是偏向于技术思维,运营、管理能力跟不上,也没有经验。”

贺羽后来接受《麻省理工科技评论》采访时评价自己的初始创业经历:“基本都是各种教训和踩坑,切身经历感受到了办公司除了懂科研之外,还要懂商业、懂产业。”

2014年,张伟被保研上了本校的工商管理硕士,贺羽则从2013年就开始了物理学专业的硕博连读。两人在2015年成立国仪行云(合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

这大概是“国仪”二字第一次出现在商业世界之中。

02/

君子报仇 七年不晚

贺羽刚进入中科大少年班时,曾经跟老师说不想上物理课。

他指着物理书说:“这本书我不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但涉及的公式我能从第一章背到最后一章,我觉得没必要上课。”结果物理老师给他出了十道题。

“拿到六十分就免修。”

结果贺羽得了零分。他后来说,就因为得了零分,才踏实下来学物理。

贺羽和导师杜江峰的相遇始于一次报告会。2011年,杜江峰在中国科大作报告,提到去国外买仪器的经历。第一次对方报价600万,杜江峰好不容易把钱凑齐了,对方直接跳价到1000万。杜江峰就问他:为什么涨价?对方给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我的产品是最好的,价格也要是最好的。”

20世纪90年代末,杜江峰是中国最早研究量子信息技术的那一批人。后来郭光灿(G)、杜江峰(D)、潘建伟(P)三位院士领衔的团队被量子业界称为“量子GDP”。在量子物理实验技术和先进仪器装备研制,以及在量子物理于精密测量科学和信息科学等领域应用均取得了具有重要国际影响的研究成果。

但在当年,杜江峰既没有科研经费,也没有实验条件。中国科大能用的只有生物系一台核磁共振谱仪。在大约长达十年的时间里,杜江峰一直都是借生物系的设备。

杜江峰对此记忆犹新:“当时施蕴渝院士有一台很昂贵的设备,是她很不容易争取来的,自己也当宝贝似的,但也没有反对我这个外学院的人来借用,而且鼓励我好好用,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找他们,都会耐心地讲解。”

他后来说:“高端科学仪器就是科学家手里的武器,中国必须改变受制于人的局面。”一语道出中国科学家十年切肤之痛。

杜江峰在2011年作的那次报告,贺羽就坐在台下。第二天,他就去找杜江峰,表达了要振兴“中国自主高端科学仪器”的意愿。

贺羽后来进入中科院微观磁共振重点实验室,师从杜江峰攻读博士学位,在老师引导下,终于找到正确道路,那就是“为国造仪”,终结“十年切肤之痛”。

2016年底,国仪量子成立。这是贺羽参与的第三次创业。在中科大科技成果转化的基础上持续开展产业化研究,国仪量子两年后才正式发布首款商业化产品EPR100(X波段脉冲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

尽管历史没有剧本, 必然都是事后对偶然的追认,但有时又不得不赞叹时间的巧夺天工。国仪量子的EPR100,正是七年前,杜江峰在报告会上提及的那台“被临时加价的仪器”。

03/

荣星十年坚守

杜江峰是60后,江苏无锡人,同样出自中科大少年班。

1985年3月,杜江峰参加中国科大少年班考试时睡过了头,考试下午2点开始,但杜江峰两点半才出门。

考试最后一道大题18分,杜江峰要了两张A3大纸才写下计算过程,老师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多纸写过程。杜江峰这才知道,考试前老师将这道题用到的微积分公式写在了黑板上,后面又擦了。但杜江峰因为迟到,根本没看到这个公式,他索性自己先在A3纸上推算出公式,这才拿下满分18分。

2000年,杜江峰建立自旋磁共振实验室,这也是中国科学院微观磁共振重点实验室的前身,后来也成为国仪量子的摇篮。

第二年,18岁的荣星考入中国科大,专业是物理,并在大三时进入杜江峰的实验室,接触磁共振技术。

2005年,读研一的荣星选择科学仪器作为研究方向。和杜江峰一样,因为缺少实验仪器和实验样品,连做实验都是件奢侈的事情,荣星后来将“为国造仪”的十年总结为一句话——一定要有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成功只是偶发事件,失败才是常态。”

荣星后来一直在实验室工作,2011年获得中国科学院院长特别奖。在杜江峰的坚定支持下,作为核心骨干完成了中国首套 X波段和W波段脉冲顺磁共振谱仪的研制,这也奠定了商业化EPR100的基底。

荣星后来成长为国仪量子的实控人和技术核心:

“我们会有一些成果,它可能进入到应用状态。比如我很高兴可以看到十几年前做的一些原理样机,通过团队长期不懈努力,变成即使不是技术物理专家也能用的好仪器。更重要的是这个东西原来是进口的、非常贵,维护艰难。”

04/

生于忧患 死于安乐

2016年底,国仪量子成立,相继推出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扫描 NV探针显微镜、场发射扫描电子显微镜、聚焦离子束电子束双束显微镜等系列产品,打破了国际巨头在国内仪器市场部分细分领域的长期垄断或主导局面,核心性能指标达到甚至超越国际竞品,全力破解“卡脖子”问题。

国仪量子同时也是中国量子科技的探索与应用者,基于 NV色心传感器和光探测磁共振技术推出的量子钻石单自旋谱仪、宽场 NV 显微镜等量子信息技术系列产品测量灵敏度和精度、分辨率和成像能力远超传统测量技术,属于重大颠覆性技术创新,是 《政府工作报告》中支持的未来产业的典型代表,具有重大科学意义和战略价值。 

从2018年到2021年,国仪量子相继完成三轮融资。2018年12月完成1亿元融资,由科大讯飞领投;2020年完成B轮2.5亿元融资,由高瓴资本领投;1年后又完成C轮融资,由国新控股、IDG、中科院资本领投,三轮融资后估值66.6亿元。

2025年9月,杜江峰拿下扎沃伊斯基奖,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科学家。扎沃伊斯基奖也是磁共振领域最高荣誉。

2025年底,国仪量子技术(合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仪量子”)公布招股书,公司拟在科创板上市,计划IPO募资11.69亿元。

招股书显示,杜江峰的两位学生,贺羽和荣星为公司实际控制人。两人为一致行动人,通过合肥司坤间接控制公司27.20%表决权;同时贺羽通过合肥微扰间接控制公司3.24%表决权、通过合肥自旋间接控制公司3.24%表决权、通过合肥粒子间接控制公司1.19%表决权,二人合计控制公司34.87%的表决权;IPO成功后,二人可支配的表决权比例将下降至31.38%。

司坤源自《易经》,为掌管(司)大地(坤)之意。微扰、自旋、粒子皆为量子领域科学术语。

张伟则担任国仪量子董事、副总经理。

杜江峰2011年在报告里提到的,国外厂商那次从600万到1000万的跳价,令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明线是60后、70后、80后、90后,二十多年接续前行,从实验室走向商业,冲破藩篱,为中国科学家造出了珍贵的、积累势能的“铲子”;而另一条暗线则是中国产业创新、先进制造和资本的合力,开始突破国产高端科学仪器“卡脖子”的困局。被冲破的藩篱也曾光环闪耀,是国际仪器厂商的绝对垄断地位,是赛默飞、丹纳赫、安捷伦的先发优势,也是蔡司、岛津等历程超百年的仪器巨头构筑的巨人之墙。

但中国人必须应对挑战,正对应了孟子两千年前的八个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题图来源:国仪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