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大道，必先为史。民族的历史是一个民族安身立命的基础。只有坚持从历史走向未来，从延续民族文化血脉中开拓前进，我们才能做好今天的事业。历史虚无主义是一种有害思潮，对人们的政治思想、历史观念产生不小冲击。习近平总书记告诫，要警惕和抵制历史虚无主义的影响。历史虚无主义的影响不止于政治与历史领域，它更深地侵蚀着民族文化的根基。因此，我们有必要从文化哲学角度出发，继续深入展开对历史虚无主义的批判，让历史文脉更好地传承下去，让中华民族以更加自信、更加自强的姿态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文化虚无：历史虚无主义的文化哲学本质

在我国，历史虚无主义思潮最早可追溯至20世纪初的“全盘西化论”。在今天，历史虚无主义者则常以“重评”“反思”“还原”为名，进行假设和歪曲历史文化的反理性思考，按照自己的主观意愿和政治诉求，对我国生生不息、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恣意抹杀。历史虚无主义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虚无，就是通过否定其历史叙事，否认其所承载的价值的正当性，消解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前提，从文化心理上瓦解民族自信心和凝聚力。

从文化哲学的维度看，历史虚无主义还是一种历史主体虚无主义。历史虚无主义对历史的真实性、客观性、规律性及其意义的否定，路径之一就是否定历史主体的实在性以及历史的必然性。历史虚无主义对历史主体的虚无，在文化哲学层面，就是消解文化创造主体——人民群众的地位和价值。唯物史观认为，人民群众是社会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创造者，是社会变革的决定力量，在创造历史过程中起着决定作用。而历史虚无主义的“去主体化”叙事，将历史描述为无主体、偶然性的事件堆积，将文化描述为漂浮的符号游戏。这种对文化主体性的否定，使得民族文化认同失去了依托。

思想谱系：历史虚无主义的文化哲学渊源

历史虚无主义有着复杂的思想文化渊源，尼采主张“不存在事实，只存在解释”，提出“重估一切价值”。而历史虚无主义最直接的理论来源则是20世纪70年代后兴起的后现代主义史学。一是以利奥塔为代表的对宏大叙事的解构。利奥塔宣称“不相信元叙事”，反对从整体上把握历史发展规律。二是以海登·怀特为代表的对历史客观性的否定。海登·怀特主张历史学本质上是一种“文学”或“诗学”，历史事实只是经由语言建构的“文本”。三是极端怀疑主义与语言学转向。其认为历史不可复原，历史只是被主观阐释过的“叙述”。

从文化哲学视角看，历史虚无主义也是文化相对主义的极端化发展、对文化有机体理论的片面解读，以及将历史叙事完全等同于权力建构的文化批判逻辑的结果。从赫尔德到现代人类学，其初衷虽是尊重文化差异，但其文化相对主义主张，延伸至历史领域，就意味着对历史的评价无法超越特定的文化语境和文化立场。斯宾格勒认为，每个文化都是独立的有机体，全人类的历史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各个文化的历史。福柯则通过“知识考古”揭示，历史不过是权力建构的文化叙事。历史的真实性与客观性被彻底虚无，严重违背了历史的全面性和客观性。

渗透机制：历史虚无主义的文化解构策略

历史虚无主义对文化的解构并非简单地否定，而是通过复杂的渗透机制，潜移默化影响着人们的历史认知、文化认同和价值判断。从文化哲学的角度分析，其渗透机制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一是“去价值化”的文化祛魅。“祛魅”一词源于当代科学哲学，通常被理解为曾经一贯被信奉的人或事，在新的认知冲击下的地位下降或丧失。历史虚无主义以“价值中立”面相示人，宣称要通过“细节考证”（“微观史学”）还原历史真相。这种貌似“客观中立”的做法，其目的是抽空历史的价值内涵，以达到历史叙事“去价值化”的文化祛魅。

二是“泛娱乐化”的文化消费。“泛娱乐化”历史即是戏说与解构、篡改和编造历史，表面上看是增加历史叙事的娱乐性与消遣性，满足文化消费主义和流量逻辑的要求。于是，历史虚无主义日益与娱乐文化合流，将复杂深刻的历史过程简化为浅薄、戏剧化、碎片化的桥段，甚至将历史编纂视为权力操控下的“阴谋”，从而消解历史的严肃性。这种“泛娱乐化”的文化消费主义，实质上是历史虚无主义的文化解构策略，旨在将严肃的历史和厚重的文化消解在嬉笑的娱乐之中。

三是“碎片化”的文化解构。“碎片化”历史即是对完整的历史场景和过程进行细碎化处理，用琐碎式手段、片段化细节解构历史。在数字时代的今天，历史虚无主义的“碎片化”阐释，凭“去中心化”的个人讲述，塑造受众对历史虚无主义的在场体验；以“去体系化”的微观阐释，催生受众对历史虚无主义的盲目认同；借“去崇高化”的文化叙事，诱导受众对历史虚无主义的自发选择。从而使历史在碎片的堆积中逐渐失去真相，沦为拼凑主观意图的素材库。

实践复归：抵御历史虚无主义的文化哲学路径

重建文化主体性，守护中华文化根脉。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决不能抛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个根脉。为此，要重建文化主体性。首要任务是激活文化记忆，需要通过对历史文化经典的当代阐释，唤醒民族记忆，使其成为民族精神之源。另一重要任务是确立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在全球文化对话中，维护中华文化的独特价值，用独特的文化叙事提供稳定的价值坐标，并结合时代要求传承创新，激扬中华文明新活力。

重塑文化价值，抵御价值虚无的侵蚀。价值虚无是历史虚无主义的重要面相，更是历史虚无主义的深层本质。抵御历史虚无主义必须重建传统价值的意义和确定性。这不仅需要深挖传统文化的当代价值，使传统文化成为支撑现代生活的价值基础；更需要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构建符合我国国情和时代要求的新的价值体系，反对历史叙事中的价值中立，确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主导地位。

回归实践本体，在人民群众创造中确证文化生命力。马克思主义认为，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正是有了实践，才有了人的发展，有了历史，有了文化。实践赋予人类、历史和文化的统一性。回归实践本体，就是要把文化理解为人民群众在历史实践中创造的鲜活精神财富，而不是抽象的文本和凝固的符号体系，让人民群众在创造历史的实践中确证文化的生命力。

（徐家林，作者单位：同济大学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院。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24ZDA070]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