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海之内皆兄弟
几天前,三孩政策消息一放出,母亲就找我谈了话,无非是催生二胎云云,我当即表示了拒绝。母亲说我们这一代80后独生子女“无情”、“冷漠”,“以后你老了就知道了,还是一个娘的可靠,一个孩子多孤独!”
其实,不用老,独生子女一直都知道什么是个体的孤独。兄弟姐妹是否一定必要?我没有答案,也无法寻求答案。
亲兄弟姐妹没有,但堂表亲自然还是不少。小时候,我的玩伴是比我小两岁的堂弟。堂弟很不幸,刚刚幼儿园的年纪父母就离了婚,只好由奶奶带着。一到暑假,他就成了“吃百家饭”的孩子,奶奶家,叔叔伯伯家,不停地换,偶尔想去亲妈那里,还要偷着去。
寒假最开心,过年热闹。俩孩子游手好闲,去鞭炮摊上偷些烟花,拿着小棍到供销社商场扫一扫柜台下是否有五分钱硬币;晚上在一个被窝里睡觉,计划明天再偷点什么。所以我一直不明白,孩子为什么需要大人的陪伴。
大人说,这俩货在一起就是横行的小鬼,能把地球闹翻。可不,一年除夕晚上,我们拿着火机把奶奶那条街的春联都给烧了,酿成大祸,被街坊老太太口诛笔伐,自然少不了一顿打。
初中之前,每个假期我们都混在一起,冬日踏雪寻梅,夏日摸鱼捉虾,不亦乐乎,真是快乐的90年代。我自称为大头哥哥,他是小头弟弟,人们都说兄弟俩像是亲生的。或许是家庭问题,堂弟一直胆儿小,处处让着我,有什么吃的都要给我留着,可能不希望失去我这个朋友吧。是的,我们大概没觉得对方是兄弟,而是穿一条裤子的朋友。
但,总要失去的。上了初中,我们几乎分道扬镳。一眨眼的功夫,我上了大学,他没有读出来只好早早找了份工作,联系稀疏。又是一年寒假,各家去奶奶那儿拜年,临走时他笑嘻嘻地说:哥,我谈恋爱了,但是我害怕。我突然发现,他个头已经比我还高,依然瘦弱胆怯。那个时刻竟有些悲欣交集,我说,反正我们都长大了,怕什么,大胆去!
还有一个年龄小6岁的表弟,搭上我青春的末班车。大学快毕业的一年寒假,他还在上初中,早早电话要到车站接我。下了车,他晃晃悠悠从兜里掏出一包阿诗玛给我让烟,从此我们好像也从相对生疏的表兄弟,成了朋友。
他和堂弟一样,小时候父亲也离了婚。从那会儿开始,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小姨,每年春节都在我家过年,他也跟着我们一起过,从此规矩定下来,到现在一晃20多年。表弟的风格有点像周杰伦,并以此为荣。学没上好,早早出来工作,说话走路吊儿郎当,好在生活工作都本分。我们的相处,大概是回忆小时候农村的往事,然后打打台球、抽抽烟、吹吹牛皮。他喜欢听我说大学的趣事,经常感慨,要不是他的初中老师德性太欠揍,没准也能上个大学。
我妈说,这十几年,家里的事都是表弟帮忙,比儿子管用。我妈是家里的大姐,一言九鼎,表弟谁的话都不屑,但不敢不听他这位大姨的。我说,这样好,省得我操心。
算起来,堂表亲这一行辈中,我有六个弟弟、两个妹妹,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不可谓兄弟姐妹不多。渐渐都有家庭,年龄越大也就越生份。反省自己,我似乎从来没有当哥哥或者做弟弟的样子,跟谁都是和朋友那样说话。而因为受了武侠和古惑仔的影响,和非亲非故的朋友却喜欢兄弟相称,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和一些意气相投的狐朋狗友聚会,经常在酒桌上大放厥词:人生无法选择有无兄弟姐妹,但不可无挚友。得有人在你落魄的时候给张床,有人在你死的时候来收尸。桌上无不嗟叹,乘着酒劲相约未来要抱团养老,早上凉亭打卡报到,不至孤老房中却无人知晓的悲惨。
四海之内皆兄弟,我不确定这句豪言究竟有无现实的可能。但对于空前绝后的一代人,在许多传统渐渐隐没的当下,是一首可以自处于江湖的动听悲歌。(相山酒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