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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逝的麦场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日报 2021-06-11 09:12:00 责编: 徐文娟

远逝的麦场_安徽日报数字报

较之于春的慢条斯理,北方的夏,来得有些急不可待。“小满”之后,随着“芒种”节气的临近,由南向北吹来风,裹挟着一股又干又燥的热流。烈日下,碧绿的麦田开始变黄。

倏忽而至的干热风,报告着夏的消息,也带来了麦收的约定。春抢种、夏抢收,农民们开始忙活起麦收的事情。没有机械化的年代,收麦得靠人力,是一年中最重的农活,也是乡间最繁忙最热闹的场景。

如果把收麦比做一场战斗,打麦场自然是最激动人心的战场。生产队的“场”通常是固定的,大多选在村边,既可打麦也收秋粮。经过了冬春两季,场尽管依然平整,但表面有些松软。所以,收麦之前先得“杠场”。队长派人用水把场洇透晾上几天,趁着潮湿浅犁上一遍,耙盖平整,略加辗实,再铺上厚厚一层去年特意留下的滑秸。这时,光着溜黑脊背的青壮男人们闪亮登场,用扁担挑着水桶健步如飞。女社员分散在场里,把挑来的水一瓢瓢舀起,均匀地泼洒到滑秸上,空气中弥散着湿漉漉的腥香。

牲口把式牵来了大黄牛,套上石头磙子,鞭子一挥:“驾,驾!”牛四蹄蹬开,鼻孔里喘着粗气一路小跑,磙子一圈一圈,吱吱扭扭、咕咕噜噜响着。小半天光景,滑秸被辗轧地像一湖静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挑开滑秸,翻新过的麦场,平整如镜,光滑似冰,坚硬异常。

麦子还没入场,这儿先成了孩子们的欢乐场。翻跟斗打滚儿,赛跑,撞拐,摔跤,撒着欢儿玩。

麦场干了,麦也熟透了。放眼田野,除了那些高大的杨柳擎着的绿伞,满目金黄。青壮劳力天不亮便去到田间,甩开膀子,将成熟的小麦连根拔起。麦子,成片地躺在地里……骡马牛纷纷驾起大车,在地与场之间往来穿梭,趟起一路尘烟。场里的麦垛越堆越高,慢慢变成座座小山。各种“角儿”纷纷登场。麦场的大戏由序幕渐入正剧。

麦垛旁摆上了铡刀。黑铁塔般的汉子光着膀子,双腿叉立,上身的腱子肉一缕一缕暴着。蹲在地上的女人,把成捆的麦秸填入刀口,壮汉腰身一弯,铡刀“刷”地将麦秸分斩为两截。一米多长的铡刀,闪着寒光张张合合,麦捆在女人手中飞来飞去。大人们的说笑声,孩子们的喊叫声,铡刀的“刷刷”声,牲口的嘶鸣声,还有间或传来的鸡鸣狗叫声,合奏出丰收的欢乐曲。那一座座麦秸山,越变越小。麦秸铺展开来,有半尺厚,把整个场盖得严严实实。十几个人用木叉来回翻挑着,为的是让它早点干透。

正午的烈日,把打麦场晒得滚烫。牲口把式来了,还是大黄牛套着的石磙。牛不知疲倦地跑着,人们跟在磙子后面挑翻着麦秸,一遍又一遍,直到麦秸发亮成为“滑秸”,籽粒也随之脱落。将滑秸挑开,再用扫帚、搓板、木锹把麦粒攒成堆。

太阳一步一步向西山滑落,风知趣地吹起。几个老伯拎着簸箕在麦堆旁站定,望着树梢选好风向。拿着木锨的大婶把麦粒撮起,倒入老伯伸出的簸箕。老伯潇洒地信手一扬,麦粒“唰”地飞一下子飞出去,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雨点般纷纷落下,麦糠随着风向慢条斯理地飘落侧旁。一会儿光景,麦粒在场里变成一条条金龙,在傍晚的潮气里,弥漫着浅浅麦香。

随着落日的那一抹余晖,蜻蜓也跟着来凑热闹,时而高飞,时而低徊。蜻蜓追逐着虫儿,孩子们则挥舞着扫把追逐着蜻蜓。银白的麦秸垛,金黄的麦粒山,忙碌的农民们,游戏的孩子们,在晚霞里,生动成初夏里的油画……

30多年后,夏收季节再回故乡。村边的场不知所踪,更不见了当年打麦场上的情景。麦子熟了,农民们不慌不忙。直到麦粒在穗上干透,收割机轰隆隆地来了,不大工夫,装好口袋的粮食就直接拉回了家。那隆隆的机鸣,把曾经热闹的打麦场景,连同那个时代,封存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刘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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