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夏砾山像一尊巨大的碑石矗立庐巢路边。
夏砾山不高,海拔不到两百米。和一些名山相比,其自然景观算不得什么。就算和南边相邻的冶父山、西边不远处的白石山相比,也逊色不少。但因为战争时期这里曾经是侵华日军的一个据点,山顶至今留有当年日军的战壕和碉堡遗迹,因而知道它的人还是很多的。
我登夏砾山是在雨后的一个早晨,漫山如洗。东麓的林中小径,原始生态的意味很浓,没有开发的痕迹,没有雕琢的景观。那些树,苍郁而凝重,青翠的颜色浸润着一些潮湿。树都是巢湖南岸常见的一些树种,松树、柏树、杉树、槐树、楝树,还有许多灌木丛,它们和山一样,并没什么名气。山上的石头也是如此,或深扎于陡坡之上,或静卧在松柏之侧,或散落在山路两边,如久住的山野之人,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石头灰褐色的表层还透着一丝潮湿,斑驳的水痕,像是碑文,记录着一座山的前世今生。林木深处缱绻着幽幽水气,把山沟下流淌的泉声升腾为一种音律,让原本宁静的夏砾山显得更加幽静和肃穆。
在半山腰,我看到一些残垣断壁,看样子有些年头了。雨渍,苔印,岁月刻痕,搅拌着砖块瓦砾堆积在一起。不知道这是当年日军在此修筑工事留下的,还是后来当地村民看山护林遗弃的旧屋废墟?时间流逝,许多东西若不是刻意留存,记忆就有了一些缺失。不过我倒是希望,历史的东西只要有价值、有教育意义,就应该保护起来。不仅仅是保留一段记忆,也是保留一段难忘的岁月。
山顶上确实有壕沟,很长的一段,尚能看出大小方位。离壕沟不远处,碎石乱地,残垣若现,那就是当年日军碉堡所在地。我注视着,眼前浮现出一堵沉重的墙体,一排黑洞洞的枪眼,甚至耳边还隐约传来当年战场上的嚎叫与呻吟。
南京沦陷后,日军一路西侵。1941年3月从巢湖方向越过马尾河,在金刚寺附近击败国民党守军后,占领盛桥,并想寻找战机,攻占庐江县城。他们在夏砾山挖战壕,建碉堡,修筑工事,长期驻扎着一个中队的兵力。他们和驻扎在巢县城里的日军相互策应,对周围一带进行烧杀抢掠,使盛桥人民受尽残害,苦不堪言。平日里,他们躲在山顶的碉堡里,居高临下,日夜窥探着四周数十余里内村庄的动静。夜晚发现哪里有灯火便向哪里放冷枪,白天发现哪里有人群便向哪里开炮。在日军占领盛桥的三年时间里,许多老百姓无辜惨死在日军的冷枪冷炮之下,不计其数的粮食、牲口等财物被掠夺。
那段日子,夏砾山成了压在这一带老百姓胸口上的一座地狱。
抗日的烈火也在夏砾山周围四处燃起,中国军民充分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开展着抗击日寇的战斗。驻守在冶父山下的国民党军队为守护县城,不断袭扰日军。共产党领导的巢湖游击队在队长张家英的带领下,多次给日军以沉重的打击。其中,在夏砾山脚下曾进行过一场漂亮的伏击战。至今,当地老百姓还常常提起当年游击队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夏砾山南麓,有当年抗日阵亡将士群塚,那竖起的就是一座历史丰碑。
如今,当地政府在山顶竖起一块纪念碑,夏砾山成为一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每年,都有许多人登山读碑,开展纪念活动。
其实,追溯八十年前那段难忘岁月,铭记一段家国历史,夏砾山本身就是一座无字之碑。 ( 张 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