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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存鸭脚覆僧廊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商报 2021-11-23 15:14:30 责编: 徐文娟

每入冬,非雨即阴,腰膝皆疼,也写不出阴翳礼赞来。清早,出门采买食材。拎几样小菜,往回走,忽然迎面一株银杏,树冠黄叶璀璨万端,心里面顿时亮堂一下,驻足欣赏起来,渐渐地,负面情绪舒缓些……

这一树黄叶,宛如佛陀劝谕无数,也似神启,可将一个濒临抑郁的人重新拉回平凡日子里。看!我又正常起来了。

报业大厦楼前植有五株银杏,一年年地萌叶,抽枝,茁壮,蓬勃……立冬以来,三株已黄。适逢朗日,这星辰一样的黄叶,锡箔一样明亮。每日经过树下,忍不住捡几片漂亮叶子,当书签。

天鹅湖北岸有一爿银杏林,植株密而高。这几日,所有叶子皆黄透,惹人流连……天上灰云堆积,冬初的风阴而凉,银杏叶三杯两杯淡盏地落……衬得徜徉其中的人颇为孤单:落叶人何在,寒云路几层。

诗是李商隐的,我以为写孤独写得最好的。这么着,电光石火的碰撞中,你与古人心意相通起来了。千年前的晚唐,李义山先生也是如此孤单落寞。千年之前,千年之后,到底人是一样的。几番思接千里,人于精神上的无依感,自会减少几分。

古时,人们一直叫银杏为“鸭脚”,因叶片酷似鸭蹼,故而名之。宋始,民间开始将这植物中的活化石进贡朝廷,才改名的“银杏”。相似命名的,还有鹅掌楸,因叶子酷似鹅掌,故得名。

中国的古寺内,一定植有两种树,一为柏,一为银杏。

有一年暮秋,云南深山访寺。乍入寺门,劈面一株古银杏。树下端坐一老者。上前,躬身,问其高寿,答曰:九十三。一身银灰袄裤的他,握一根枯树杖,眯眼坐着,头顶银杏树冠宽达丈余。云南特有的钴蓝天空,映衬着银杏浩渺的黄叶,似乎随时都会自燃起来了。银杏叶的黄,仿佛唤醒了艺术上的通感,似叫人听闻金属之声,千军万马奔腾不息……这一树黄叶下,静坐一位肃穆老者,颇显寂历高古之风。

如此,一直不能忘。

还有一年,也是初冬,大别山深处,邂逅一古寺。据说初建于东晋,时代翻了无数来回,历经劫难,几毁几建,门前石狮早已风化。

彼时,正值昏暝时分,群山莽莽,四野苍茫,一群人伫立两株老银杏下,或喧声,或寂然……

呆望近在咫尺的风化石狮,忽然想起张爱玲《小团圆》里的话:海枯石烂,也容易。 风雨剥蚀中,纵然石狮,也烂,何况人类感情?徒剩这寺前两株古银杏一直在着,年年冬初,年年绚烂。

这人世,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不灭,唯余银杏。

至今犹记,寺,叫无量寺。寺前一片湖,故名——无量湖。

清代有一不甚出名的诗人,叫厉鹗的,他有一首《法云寺银杏》,我非常喜欢:

不见龙鳞近佛香,犹存鸭脚覆僧廊。

十围空洞潜魈魅,双干生枯饱雪霜。

影小吴王曾緤马,凉多吉甫定移床。

孤根已是千年后,怊怅无人比召棠。

这法云寺里没有古柏,唯余银杏。“龙鳞”指代古柏,“鸭脚”便是银杏了。末一句点出心迹:孤根已是千年后,怊怅无人比召棠。

看读诗的人如何理解。他是在以银杏的高古独自,反衬内心的惆怅孤独。这诗,借树抒怀,意在言外,好一个骨骼清奇。

初来合肥当年,对这座城市充满好奇,无事,喜欢到处走走。也是这样的季节,某日,微雨,不晓得去花市做什么……对,想起来了,花市旁有一小巷,取了个好听名字:姑娘巷。就是冲了这名字去寻访的。

00时代,没有共享单车。打的,不舍得。后来,自姑娘巷步行一段,搭乘公交回的桐城南路租居地。冷雨中,车子走走停停,历经一个又一个站亭,穿越大半庐州城,末了拐上徽州大道(当时叫美菱大道)。闹市拥挤,车子不比步行快些——我把手伸出车窗外,时不时触摸着路旁伸展出的银杏湿叶,过电影一般的快乐。

那快乐,简直可以抓得住,至今在我湿漉漉的手心里。(钱红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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