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郭金升正在拆卸巨大的定时炸弹。(资料图片) 中铁四局提供

▲ 抗美援朝时期清川江大桥抢修场景。(资料图片) 中铁四局提供
这些“最可爱的人”,也有柔肠百转的爱,也有难以割舍的情,但为了心中的信念,在平凡琐碎中坚守,在生死抉择中向前,无悔奋战,流血牺牲,留下激荡天地的浩然英雄之气,后人除了尊崇、铭记,还应该明白,传承先辈精神,变得更加有勇气、志气、豪气,才是最好的纪念。
清晨六七点钟,迎着柔亮的阳光,走进位于合肥市望江东路的中铁四局机关大院,扑面而来的是恍如城市“大公园”的火热晨练景象,广场上、绿荫里、鲜花旁,三三两两的银发老人打太极、练器械……四处流溢的“青春派”,与春光相得益彰,老人们华发飞扬,舒展着数十年沧桑冲不淡的生命力,风霜脸颊绽开笑涡,透着奋斗者们晚年的舒心从容……
这个大院的历史文化渊源,可以追溯到经时间沉淀后愈发耀眼的一段峥嵘岁月。清明前夕,记者来到这里,追觅一群抗美援朝老兵们在历史硝烟中不灭的身影。
1950年10月,由中华优秀儿女组成的中国人民志愿军,高举保卫和平、反抗侵略的正义旗帜,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中国人民志愿军铁道工程总队参战,这支由工程队伍和工兵组成的抢修队,在敌人拥有制空权的战场上,保障中国军队获得战争资源的最重要通道——铁路动脉的畅通。志愿军英勇善战,补给送上去,才能继续战斗。这个道理,比我军对后勤依赖性大得多的敌人更懂得,“绞杀战”进行得格外凶狠残酷。指战员们流血奋战,保障了补给线持续贯通,支撑了中朝军队两年零九个月浴血战斗,赢得了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而今,我们再说起他们的故事,山河无恙,民族走向复兴,老兵“不死”,精神永不凋零。
总队队长刘汉东
刘汉东是这支队伍的总队长,是战时“军工一体”的指挥员。
1912年出生在沈阳的刘汉东,铁路中学毕业后,被送到日本铁道省留学,学铁道工程专业。1946年,他任哈尔滨铁路局工务处总工程师,先后参加中长铁路哈尔滨至长春段及拉滨线被破坏铁路修复工程,分别只用了23天和20天,使两条铁路全部恢复通车,为支援解放战争建立功勋。
1951年1月,时任东北铁路工程总队副总队长的的刘汉东率领工程总队近万名官兵跨过鸭绿江,负责朝鲜境内新安、价川以北的500公里铁路线,包括两处咽喉——清川江大桥和大宁江大桥的维修保障任务。
刘汉东说:“这条铁路是前线通向祖国的大动脉,是敌人轰炸的重点目标。尤其是那两座桥,敌机几乎每天来炸。我们的高射炮很少,射程又短,打不到它,美国飞机飞得很低,见人就打,炸弹丢到桥周围200米以内,经常把桥炸坏。”
“白天,我们的火车藏在山洞里,路桥一修好,立即通知指挥部连夜开车。时间一长,敌机什么时间来,什么型号的飞机,怎么个炸法,全熟悉了。我们就守在清川江大桥附近,一看飞机飞走了,争先恐后往桥上跑,看炸坏了哪里,赶快想出抢修方案。时间长了,大家对敌机轰炸习惯了,就不害怕了。”
有一回,敌机来得突然,刘汉东就近趴在灶炕里,敌机从他的头顶上飞过。等他起身出来,成了个“黑人”,战友们都忍俊不禁。刘汉东在朝鲜战场上近三年,白天黑夜在线路、大桥上跑,炸弹、定时炸弹、机枪扫射都没伤着他。他常告诉来访者,不是自己命大,是战友们保护了他。有几次,都是同志们把他扑倒在炸弹爆炸之前,才捡回一条命。
自1953年抗美援朝胜利回国后,他在中铁四局历任指挥长、总工程师、副局长等职务,是我国铁路工程著名专家,带领职工修建了宝成铁路、兰青铁路、鹰厦铁路、外福铁路、皖赣铁路等20多项重大铁路工程。
“拆弹大王”郭金升
战争初期,美军完全掌握着制空权,大肆投弹破坏铁路运输线。尤其是定时炸弹,爆炸时破坏力极强,延时引爆的危险性常常给人造成精神恐慌。这些定时炸弹,大部分扎入土中,有的在爆炸前地表无明显痕迹,隐蔽性很强,很多同志都在排除定时炸弹时牺牲。
这样的情形,深深刺激了后来被誉为“拆弹大王”的郭金升,他决心破解它的秘密。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一位朝鲜人在公路旁拆卸一颗哑弹的全程,找到了其中的诀窍。
一天,线路上发现了定时炸弹。闻讯而来的郭金升带上工具,围着炸弹转了两圈,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看,蹲下身子,用耳听听弹体,有嘀嗒嘀嗒的声响,这是定时器的声音。他扒开弹尾四周的土,发现一条细微的缝隙,周围并没有焊接和铆接的痕迹,缝隙前有一个小“帽子”。他一只脚踩在定时炸弹上,用扳手拧那顶“帽子”,拧了两下没拧动。郭金升抓起大锤,两臂一甩,照着“帽子”抡了两锤,那“帽子”还是纹丝不动。在远处隐蔽的战友,无不为他捏了把汗。
此时,郭金升汗透全身,不知所措,可是一想到被定时炸弹夺去生命的战士,热血勇气又冲上胸膛。他直起腰擦了擦汗想,方才用那么大的劲,那“帽子”没松动,是不是倒扣的?用足劲向反方向拧了几下,松动了!一鼓作气把那“帽子”卸了下来,信管就在里面。接着,他用同样的方法,卸了第二枚定时炸弹。
这是郭金升第一次独立完成拆卸定时炸弹。隐蔽的战友们拥了上来,紧紧地抱住郭金升,高喊着:“我们成功了!”“定时炸弹成了‘定死弹’!”
从此,郭金升开始了他的拆弹传奇,每当发现定时炸弹,大家第一个想到他。这个外粗内细的战士,每拆一颗定时炸弹,都牢记引信的特征和部位,自己是运用什么方法拆的,记下了大量笔记,后来总队编写《炸弹处理与研究》一书,就参阅了他的宝贵经验。
郭金升拆炸弹的速度越来越快,成为朝鲜战场拆卸定时炸弹最多的人,据统计,郭金升共拆卸50余种603枚定时炸弹,还排除了凝固汽油弹4枚、杀伤弹20枚、蝴蝶弹512枚、地雷207个。
1952年6月2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授予郭金升特等功臣称号。郭金升回国参加国庆三周年庆典,并三次受到毛泽东主席的接见。毛主席称赞郭金升:“好哇,你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美国定时炸弹的秘密被你揭穿了!”
1953年11月,郭金升凯旋归国,脱下军装换上工装,投身大西北铁路建设。“拆弹大王”化身“开路先锋”,为新中国铁路建设事业做出了新贡献。
“战地小白鸽”曲镜
曲镜是中国人民志愿军铁道工程总队医院的一名护士。战争爆发时,她是哈尔滨铁路工程学校的一名学生。1951年春节刚过,哈尔滨铁路工程学校政委刘波在全院职工大会上,作投身抗美援朝的动员报告,年仅18岁的曲镜听得热血沸腾,带头报名,但政委以她年龄太小没批准。曲镜急了,争辩道:“我小,可以长嘛,到朝鲜战场绝对不会添麻烦,请领导放心。”她一再坚持下,刘政委终于点了头,2月上旬,她随同入朝军列,跨过鸭绿江,分配到铁道工程总队一大队设在孟中里的医疗所。
1951年6月9日,一群朝鲜老乡抬着一位满腿是血的朝鲜老人来到医疗所。因流血过多,老人生命垂危,必须进行截肢手术,医疗所没有备用血液,老人血型也无法化验,唯一的办法是找“O型血”输血。曲镜听到后,喊道:“我是‘O型血’,在国内我就是输血队员!”她伸出瘦弱的胳膊,抽血的针头扎进静脉血管,抽出200毫升的鲜血,输进了昏迷中的朝鲜老人身体。手术很顺利,朝鲜老人转危为安。得救的老人,欲报答中国姑娘和医护人员恩德的心情难以言表,恳求曲镜做他的干女儿。曲镜愉快地答应了。中国姑娘用鲜血和朝鲜老人凝成朝中父女情的故事,在朝鲜战地和当地村民中流传开来。
在朝鲜当地里委会召开的群众大会上,里委员长说:“中国护士用自己的鲜血,挽救回垂危老人的生命,中朝人民的血流在了一起!”
曲镜在朝鲜战场上,每遇危难,都能坚持住,逢凶化吉,保障伤病员的安全,被同志们誉为“战地小白鸽”。抗美援朝胜利归国后,曲镜不以功臣自居,精心做好组织交付的各项工作,曾担任铁四局医院院长。
最好的纪念是传承
中国人民志愿军铁道工程总队,这支由铁路职工组成、列入志愿军序列、总计10000余人的队伍艰苦奋战,抢修总管段占北朝鲜8条铁路总长度的32%,如不计战时难以利用的元津线,总队负责管区约占51%,平均每公里有7.3人在战斗。其中,245名烈士的英魂永远留在了朝鲜。
作家王树增曾在《朝鲜战争》一书“后记”中写道:“生动地记述一场战争的历史很重要,深刻地记述战争中一个民族的精神历史更重要。因为前者是‘昨天’的事情,而后者会在今天传承,并将影响到我们的明天。”
中国人民志愿军在装备落后、补给困难的情况下,打败了武装到牙齿、掌握制空权的“联合国军”。毛泽东主席在总结经验时认为,志愿军靠的是一股“气”。我军是钢少“气”多,而敌人则是钢多“气”少。
这些“最可爱的人”,也有柔肠百转的爱,也有难以割舍的情,但为了心中的信念,在平凡琐碎中坚守,在生死抉择中向前,无悔奋战,流血奉献,留下激荡天地的浩然英雄之气。后人除了尊崇、铭记,还应该明白,继承先辈的精神,变得更加有勇气、志气、豪气,才是最好的纪念。(本报通讯员 子华 本报记者 吴晓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