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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第一笔工资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日报 2023-10-20 08:40:56 责编:

前年的2月15日,是一个难忘的日子。这一天,我开始领工资了。

对一般人来说,领工资是一件平常的事儿,可对于从事盲人按摩的我,是非常珍贵的。发工资前的七八天,我便开始期盼。

我孩提时,眼睛就不好,做过手术,但一直未愈,40岁时基本就失明了。我一直没有找到正儿八经的工作,没有工作,就养活不了自己和家庭。后来,我学习了中医按摩,2021年从阜阳来到芜湖,成为一名按摩师。

在我看来,按摩就像种庄稼。过去种庄稼,手握锄头,除去田里的杂草。现在,我手里一张洁白的按摩布,就像过去的庄稼地和锄头,承载我的精心劳作,孕育着未来的收获。

对于盲人,初到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儿就是要尽快认识环境。摸索着,我找到了柜子,把生活用品一一放好。这家按摩公司有上下两层,第一层放了五张按摩床。我挨个摸,一点点地熟悉。每个按摩床,上面都铺着毯子,长得一模一样;按摩床一头儿是墙一头儿是过道;过道的另一边放的是桌凳,供客人们歇息。

店长拿着我的手放到饮水机上,说从这里倒水喝。摸索中,手碰到饮水机上一个长方体物品。店长告诉我,这是播放器,存有很多歌曲、戏曲和小说。我听了心里乐开了花——眼睛不好的人,都喜欢听声音。我常常听收音机,听过《岳飞传》《杨家将》《三国演义》和《隋唐演义》,我有很多知识都是听来的。

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能听出来。人走在上面,发出咚咚咚的响声。盲人的耳朵可灵了。

从此,我早起晚睡,每天早早开门迎客。按摩室的五张床,就是我生活的新希望。

上午顾客较少,中午客人开始增多,下午五六点是高峰。公司会给每个人每天配餐,人一忙起来,常到夜里十点,肚子咕咕叫地抗议了,吃起饭来,那可真香。

在店里工作和生活的时间越来越久,我的手逐渐认识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设施。

店门是玻璃的,不锈钢把手很光滑,挂有两个小铃铛,开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进门之后是吧台,台面也很光滑;吧台左边放一张圆桌,桌面是玻璃的;再往里走,是一面木头做的花格子屏风。再往里摸,就是那一排儿放着的五张不锈钢按摩床。我常常蹲下身,从床腿往上摸,每一个棱角、每一个拐角,都仔细摸过。

按摩床上的床单松松软软,我弯下腰,把脸贴在床上,闻到了一股玫瑰花味儿的清香。

我把按摩布拿出来。这块布,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它是什么颜色?我看不见,就连我身上的工作服是什么颜色的,我也看不见。但我想象它像医生工作服,也是一尘不染的白色。因为,医生可以给患者带来健康,而我穿上这白色衣服,也能给顾客带来健康和放松。

以前做过的活儿,有一桩是往独轮车上装土,送到生产砖机的机器旁边,当时天气很热,汗水顺着脸庞往下淌。而今天从事按摩,就如同当初干活儿,客人的后背像平原,身体上的经络就像平原上的一条条铁路、公路,我的手就如同路上的车辆前行,驰骋在按摩的中医理论中,让这块“平原”的生机更活络。

记得第一天按摩做下来,十个手指针扎般地疼,但是必须要坚持啊。第二天,手指头疼得像针扎骨头一样,我带着疼痛继续努力干,两个顾客忙活下来,手似乎没那么疼了。我默默地告诉自己,坚持就是胜利。

前年的2月15日,我领到第一个月工资。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公司大门正对着马路,公交车、小汽车来回穿梭,呼啸而过。汽车有时会按响喇叭,“滴-滴-滴”,仿佛在向我歌唱。走在人行道上,听到人们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向我发来祝贺。我抬起头,让阳光尽情照在脸上。

店长推开玻璃门,大声招呼我,“来客人了。”“好嘞!”我穿过盲道,抬脚上了台阶。店里,播放器里正放着歌儿《好日子》。

忙到夜里十一点半,终于下班了。我想,我得为自己好好地庆祝。

“当当当”,我敲开了小卖店的门,买了一瓶牛栏山酒和花生米,找来杯子。倒杯酒,仰脖喝一口,酒很香。已是深夜,也要打个电话 。“三姐,我今天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母亲正住在姐姐家里,我叮嘱:“我转给你1200块钱,给咱娘买点好吃的。”挂上电话,泪水从我的眼眶里迅速流出来。

我又拿起电话打给女儿,给她转去500块钱,叮嘱她:“让你妈买件新衣服穿。”妻子嫁给我20多年了,由于我眼睛看不见,一家人日子过得很紧巴。

我在心中默念:亲人们啊,今天我领到了第一个月工资,你们一定也为我高兴。谢谢你们,谢谢这些年一路的陪伴!

■ 阜阳 (口述) 张道勤 (记录) 黄 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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