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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耳朵”的味道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日报 2024-03-15 08:35:56 责编: 武静

第一次听说猫耳朵,就觉得很奇怪,并非猫的耳朵,而是一种乡村美食,只因其外形弯弯,呈卷曲状,一圈又一圈,有点像吧。

小时,我们家乡不做猫耳朵。第一次见,是在50多年前,去舅公家拜年,那是一个大山里人家,率水河对岸,需要过渡去。拜完年,临走时,好客的舅婆用报纸包着一包东西塞给我,算是回年,说是猫耳朵。

我不知猫耳朵为何物,又不好意思当场打开。等渡船回到对岸,我迫不及待地打开报纸。油炸成金黄色,薄薄的,是有点像猫耳朵,我还真没吃过。轻轻一咬,喀嚓喀嚓,松松脆脆,满口生香,确实好吃。回来路上,我就吃了小半包。回到家,母亲指着我额头说,好吃鬼!我说,没吃过嘛,太香了,还没过瘾呢。

那年代,做猫耳朵的人家很少,舅婆把我当贵客。

妈妈说,猫耳朵她也会做,是用红薯和米粉做的,挺麻烦的,等下半年红薯丰收了,我们家也来做一回。

于是,我就日夜盼望着家里能做,管我吃个够。

看着母亲扦插红薯藤,看着红薯藤慢慢长大,看着红薯果实越来越大,我几乎每一天都在做吃猫耳朵的美梦。

挖红薯了,大大的红薯挖回来,母亲说,这时还不能做,要储藏一段时间,等红薯甜了,才能做。

冬至前后,有一天,母亲突然说,可以做了,我喜极欲狂。

记得那天大白天,母亲清洗了一大篮红薯,沥水;又去泡米,又用石磨磨米粉,又是籼米,又是糯米。

到了晚上,母亲就在大锅里用饭甑蒸红薯,那火烧得旺旺的,仿佛在笑。等锅里的水汽直了,就可起锅了。小心地剥掉红薯皮,用铲子捣成红薯泥,再按一定比例加入籼米和糯米米粉,对粉团进行反复搓揉,以便增强米粉的粘合度和柔韧性,这一环节至关重要,考验一个人的技术。接着搓成长长的条,将其摊铺成一层,再涂上一种红色颜料,人称果红,还得撒上芝麻。母亲把它卷起,一层层的,脉络清晰。再又放到蒸笼里蒸,需蒸一个小时左右,再进行冷却。母亲忙里忙外,热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绽放着笑容。

次日一早,那长长的粉条,被冻硬了。接着就是切片,在刀板上切。哆、哆、哆,像是鸡啄米一样,薄如蝉翼,轻轻滑落。那红色的一层层粉圈,清清楚楚。再把它摊晾在圆形竹匾里晾晒,晒在院子里。在冬阳的轻轻抚摸下,那金灿灿的猫耳朵,逐渐变干变硬,大约晒两天。我负责晾晒,想着很快就可以吃了,忍不住流口水。

终于可以油炸着吃了,看那些猫耳朵在油锅中上蹦下跳,香气四溢,我心里乐开了花。等母亲刚捞出来,我就迫不及待地用手撮起,结果烫得嗷嗷直叫,惹得哥哥用手指着腮帮笑我。

那年,母亲做了一洋铁箱的猫耳朵,让我好好过了把瘾,我还带些到学校给同学吃,同学们纷纷拿别的美食和我交换。

后来分田到户,日子好了些,猫耳朵也在家乡流行。每到过年前后,家家户户做猫耳朵,满村尽是耳朵香,处处飘着新年味。

美食是时间熬制而成的。做猫耳朵时间长、工艺繁琐,有几年,人们嫌它麻烦,就懒得做了,到市场去买一点尝尝。后来,因为母亲去世,我们家也不做了。一直,我心里挺怀念那种美味的。

但总有一些人一直在坚守着,坚守着年的味道。今年春节,我在家乡一幢百年老宅里,看到一位儿时的朋友在外打工回来了,一家人聚在一起,还在那做猫耳朵。那烟熏火燎的欢乐气息,让我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儿时,唤起了美好的记忆。我把图片悄悄地发到朋友圈,引起了县电视台记者的关注,于是他们就过来拍摄。不曾想,这则新闻很快就在央视播出了,一下子,家乡的猫耳朵美名远播。

猫耳朵的回归,或许就是传统年味的回归。

■ 汪红兴(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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