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徽商,谁竖牌坊
徽州是一个地理概念,更是一个文化地标,这是徽州独特的存在。
徽文化囊括了徽派建筑、徽菜、徽雕、新安医学、新安画派、程朱理学、徽州书院、文房四宝等,是千百年深耕细作、数百年孕育孵化出来的。
在享受徽文化荣光与体面的日子里,很少有人思量,是谁在耕作,是谁在孵化,是谁在打造,洪振秋长篇小说《花窗》告诉我们:是徽商。徽商直接参与徽文化,建设徽文化,并且成为了徽文化最具力量的一部分。
徽州走到了时代前列,是因为徽州人将“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做了“义利兼得”的平衡,“读书好营商好效好便好”那副火遍天下的对联就是最好的注解。洪阅圃十六岁中秀才,连续六次未中举,他看徽州漫山遍野的名贵药材,说“我不能只知读书,考功名……这里遍地黄金啊!”于是,成了一代名医;儿子洪文翰放弃御医岗位,与父亲一起到扬州做了富甲一方的盐商和梅溪“一壶春”茶商。在梅溪,一个朴素的现实逻辑是,没有洪氏父子创办的商业帝国,就没有浮生园、藏书楼,没有诗文会,没有杭州的梅溪会馆,没有梅溪教书先生方阶云的衣食无忧,也没有“清白流芳”的洪家牌坊。
作为土生土长的徽州人,洪振秋对徽文化生成机制的把握与理解是透彻而准确的,《花窗》阐释和演绎的是在“无徽不成镇”之外,还有一个“无徽不成文”。徽文化作为集合概念,徽商深刻影响甚至决定了徽文化的面貌、形态、分量与走向。
徽文化每一个印迹,都有徽商的影子,所有与文化相关的事件或细节,都与徽商的参与有关。
徽州的“清明上河图”
写徽州的书很多,也读过很多,看后总觉徽州依然遥远,不到位,缺那么一点。缺在哪儿,直到推开洪振秋的《花窗》,才知道缺内核,缺意味,缺韵味,尤其是在文艺作品中。
长篇小说《花窗》首先是全景式、全方位、全过程地展示并演绎了二百年徽商由盛而衰的历史,梅溪洪、程、孙三个家族的盛衰枯荣浓缩了整个徽商的命运,三个家族的盐业、茶业、木业、典当业,涵盖了徽商的主业。
洪振秋是徽州人,他是梅溪的后代,《花窗》中站着他的祖先。洪振秋对徽商的独特理解与把握,这种理解与把握,有地缘打底,还有血缘的赓续。
于是,《花窗》中真相的徽州复活了,真实的徽商鲜活了。
徽州人出门经商是自我选择,也是科举幻灭后的无奈与绝望。徽商“贾而好儒”,他们是一群满腹经纶、博学宏词的文化人,他们诚信、礼义、睿智、勤奋、坚韧、精进。这是《花窗》为徽商提供的准确内核。
小说写的是生活,小说描写的质感在还原生活现场之外,还叠加着人文气息、人间烟火、人情世故、人生意蕴。洪振秋的《花窗》有着《红楼梦》式的抱负和野心,书中的古徽州和徽商生活场景与细节被文字激活后,徽州隐秘的生活真相就从字里行间流露了出来。
惊诧于洪振秋对古徽州乡风民俗与生活细节的深厚积累、深度积淀与精确呈现,洪家祠堂接灵牌供品桌上的三十六碗供品,一碗不少地整齐排列出来;梅溪南街中段店铺,铜匠店、铁匠店、画匠店、箍桶店、染坊、中药坊、毛笔铺、剃头铺,还有补锅、修伞、卖五香豆腐干、梅溪毛豆腐、灵山酒酿,代写书信摊、磨剪戗刀摊子,再加上大字号的一壶春茶庄、孙家当铺、程家木材铺,与浮生园、牌坊、祠堂、百窗楼前后呼应,梅溪南街热闹繁华如同一幅《清明上河图》缓缓展开,身临其境的阅读感觉贯穿始终。
《花窗》不是罗列徽州生活的琐碎细节,而是要用文字重建被岁月湮灭了的徽州生活的真相。书中对古徽州生活的呈现则如一部百科全书,天文地理,琴棋书画,菜谱茶道、婚丧嫁娶、朱子礼教,目光所及,无所不包,且滋味细腻,丝丝入扣,接地气的、质感的徽州由此扑面而来。
花窗:徽商的历史证人
镂雕的梅兰竹菊、海棠桃花、福禄寿喜,扇形、瓶形、菱形、叶形等各式花窗在书中全聚齐了。花窗内外是两个世界,小说中的花窗隐喻和象征着两个世界的分界线。花窗外的世界,成群结队的徽商风雨兼程、一路跋涉,忍辱负重后腰缠万贯,功成名就时花天酒地;花窗内的世界,是成千上万的徽州女人开窗翘首盼夫,而窗外悠长古道上却杳无人影。对于梅溪的女人来说,花窗内的世界其实就是一座提供优渥生活却囚禁了人性的监狱,她们是被礼教牺牲的一群女人。洪振秋对徽商妻妾成群的挥霍与放纵进行了深刻洞察,对徽州女人不幸的命运给予深切同情。
洪振秋的《花窗》作为一部有史诗性追求的长篇小说,以宏阔构思,网状结构、历史站位、文化视角、散文叙事,打造出了具有独立艺术特质的徽文化小说。
《花窗》是一部文化小说,《花窗》更是一部历史小说,如果想要了解徽商的历史真相,推开《花窗》,二百年徽州尽收眼底。
■ 许春樵(合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