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史家柳村，宛如白练的水泥路，伸开双手轻柔地环抱着整个村庄。偌大的池塘水清如镜，新建的广场张灯结彩。傍晚，周边村民聚拢到广场临时搭建的舞台，观看村里组织的黄梅戏龙腔演出。

“咚咚锵……咚哐啋……”锣鼓声起，台上红色幕布拉开，演员们身着戏服登场。广场上演的是《描药方》，这是《山伯访友》一折的重要部分，讲述梁山伯因相思病重、其母向祝英台求助药方的故事。

村民们自带小板凳，早早来到广场。“一点哎，老龙哎，头哇上角（guo）……”演员唱到祝英台列出十样虚构的药引这一段时，台下响起欢快掌声。两位演员一甩袖，一低眉，韵白是安庆官话，亲切自然；小白是方言土语，醇厚质朴。

望江县位于长江北岸、皖西南丘岗地。据《望江县志》记载，龙腔少高亢艰涩之音，节奏灵活多变，行腔婉转舒缓，如潺潺流水滋润心田。表现喜悦时，节奏轻快；抒发哀伤时，节奏沉缓。黄梅戏龙腔起源于乡野，最早是吸取当地秧歌、渔歌和采茶调的特点，后经本地艺人传播，流经全县各地乃至周边怀宁、太湖等地，发展为具有叙事性的民间小调。1887年，安徽早期黄梅戏艺人蔡仲贤便是望江人，他创立“长春班”，开创性招收女徒胡普伢，推动剧种的性别平等与艺术创新。这一戏脉，经胡普伢传至丁永泉，再由丁永泉传严云高、严凤英，为日后黄梅戏的发扬光大奠定基础。后经龙昆玉、龙甲炳父子精耕细作，龙腔腔调逐渐定型。龙昆玉把望江方言中特有的语速、音节、重音等特质巧妙融入唱段，再加上演员唱念做打的变化，使这一腔调更加条理清晰、节奏分明、抒情充分、委婉动人。

“忙把背褡牵几牵，背褡破得呀儿哟……”第二场是黄梅折子戏，《补背褡》刚一上场，惹得大伙儿笑得前胸贴后背。紧接着，《湘子化斋》《剜木瓢》等唱段轮番上演，既有经典曲目，也有新编小戏。除了唱词独具特色，龙腔的音乐和节奏也变化较大，既汲取了青阳腔的抒情精髓、徽调的典雅底蕴，又摒弃了徽调的繁复，巧妙揉进本地民歌的鲜活与哭丧调的沉郁。演唱时，大锣、班鼓、小锣、铙钹，配合默契，与唱腔相互呼应。大锣声响亮厚重，似历史的回响；班鼓节奏明快有力，掌控着整体韵律；小锣声清脆灵动，添几分鲜活气息；铙钹声高亢激昂，于关键处推升氛围，让龙腔音乐的节奏感更添饱满。

从腊月到正月，乡村年味里自然少不了唱龙腔。这一黄梅戏雅韵，将望江方言与音乐完美融合，既有江南水乡的温婉细腻，又有乡村生活的质朴纯真。望江龙腔被列入安庆市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近几年，又先后编创《蔡仲贤》《皖山情》等多部大戏，使龙腔成为黄梅戏最具特色的传统唱腔之一，并通过文化走亲、抖音直播等方式，在苏浙等地赢得观众偏爱。这曲带着泥土芬芳与岁月深情的声腔，正以更灵动的姿态，浸润着更多人的心灵。

■ 丁杏子（安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