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数字技术、人工智能与平台经济不断重塑社会生产组织方式时，文化生产同样进入由技术驱动与创新引领的新阶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改变了文艺形态，催生了一大批新的文艺类型，也带来文艺观念和文艺实践的深刻变化。文艺形态的演进始终与生产力发展密切相关。新大众文艺是新质生产力在文化领域的重要表现形态，是新质生产力与文化创造的一次历史性结合。深入理解、把握这一文艺新形态，需要从新质生产力的分析框架出发，深入探析其内在属性及外在特征，这不仅关乎如何理解当下的文化景观，更关乎如何在技术狂飙中守护文艺的主体性价值。
文艺创作的“新质”要素。新质生产力的“新质”，体现为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劳动者等生产要素自身的革命性质变。这一质变为新大众文艺的创作主体、创作工具与创作内容三大要素带来了质的变化。在创作主体上，呈现出全民化。新质生产力条件下的劳动者，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体力劳动者为主，而是掌握新科技、具备创新能力的知识型、技术型、创新型人才。在文艺创作领域，智能手机让随时随地记录与表达成为常态；智能辅助工具的普及使用，显著降低了生成图像、创作音乐、编写文本的门槛；短视频与内容平台，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展示空间。创作者与接受者之间的传统壁垒正被逐渐消解，大众成为文艺创作的主体。在创作工具上，呈现出智能化。新质生产力推动生产工具从传统机械体系向具有智能感知、自主决策和精准执行能力的智能化系统演进。这一演进在文艺创作领域表现为新技术、新工具的使用。这种新技术、新工具突破传统文艺生产流程，集创作、编辑、分发、反馈于一体，使文艺作品的创作和传播突破时空限制。在创作内容上，呈现出日常化。在新质生产力驱动下，劳动对象不再局限于传统的自然资源和原材料，不仅包括物质形态的高端智能设备，还包括数据等非实体形态的新型生产要素。新大众文艺的创作内容也随之而变，转向了亿万大众鲜活、流动的日常生活。短视频拍的是普通人的三餐四季，素人写作写的是自己的喜乐哀愁，文艺从不可触及的远方想象回归到脚踏实地的真实生活。
文艺创作的“新质”范式。世界是普遍联系的有机整体，新质生产力也绝非单一要素的孤立升级，而是强调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这些要素并非彼此割裂，而是相互关联、相互作用并构成有机整体。在新大众文艺中，创作主体、创作工具、创作内容三者之间存在着系统性的联动，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就发动机制而论，全民化创作主体是系统运转的发动者。数以亿计的普通个体之所以能够从接受者转变为创作者，前提是智能化工具大大降低了创作门槛。没有人工智能辅助生成、没有一键剪辑、没有算法分发，全民创作就只能是理论上的可能。从运行条件来看，智能化工具的价值实现，离不开日常化内容的持续供给。算法推荐系统需要海量数据来喂养，平台生态需要高频更新来维持用户黏性。而亿万大众对日常生活的持续记录与表达，恰恰为这一切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原料。进而言之，日常化内容的传播与反馈，反向激活了更广泛的主体参与。普通人的一个短视频可以获得百万播放量、一条评论可以引发广泛共鸣，这种即时反馈本身就是最好的创作激励。它向更多旁观者证明：我也可以表达，我的表达也有人倾听。由此可见，主体、工具、内容三者之间形成了一个不断自我强化的循环。大众借助智能化工具进行日常化文艺创作，作品的传播反馈又能够吸引更多人参与。创作主体规模的扩大，又进一步推动创作工具的迭代升级。这一循环的持续运转，使文艺创作从专业精英主导走向亿万大众共创。
文艺创作的“新质”特征。新质生产力摆脱了传统的生产力发展路径，呈现出“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的特征，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当这种特征体现到文艺创作领域，便呈现出技术驱动、要素革新、效能跃升、价值重构等特征。在技术驱动上，传统文艺创作依靠的是个体灵感与技艺积累，本质上属于手工式创作。而新大众文艺则依托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新技术进行文艺创作。在此意义上，文艺创作已不再是纯粹的人类行为，人机协同成为创作常态。在要素革新上，传统文艺的创作素材主要来自创作者的个人经验、田野采风、文献搜集，获取范围有限，成本也高。而新大众文艺的核心生产要素变成了数据。这些数据来源广泛、获取便捷、成本低廉，不仅能反映受众的偏好，更可以直接运用到内容创作中。在效能跃升上，传统文艺从创作到传播具有一定的周期性，时间动辄以年为单位。而新大众文艺依托智能化平台，创作、发布、传播几乎瞬时同步完成。同时，借助算法进行精准推送，供需匹配的时间也极大缩短。流通速度的加快，使文艺创作的效率获得了质的提升。在价值重构上，传统文艺的价值实现主要取决于作品本身，包括书籍的版税、电影的票房、演出的门票等。而新大众文艺的价值形态和逻辑都在被重新定义，它不只是文化产品，同时还能连接情感、催生消费、构建社群。一部微短剧可以带动相关商品销售，一首配乐可以孵化音乐人，一个直播间则既是演出空间、又是交易场域，这种跨界的价值重构能力，是传统文艺形态所难以具备的。
（■ 江美燕 作者单位：安徽大学社会与政治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