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种子可以改变一个世界,一个品种可以造福一个民族。
1970年,“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的科研团队在三亚发现了一株天然雄性不育野生稻,正是这株后被命名为“野败”的野生稻,让袁隆平团队成功培育出三系杂交水稻,改写了世界水稻育种史。
一稻济天下,苍生谋稻粱。
今天,袁隆平院士离世整整三周年。
一位外国学者曾评价,袁隆平使“饥饿的威胁在退却,引导我们走向一个营养充足的世界”。
袁隆平院士生前曾多次说过,杂交水稻的成功,一半功劳应该归功于南繁。
南繁热土,孕育良种,我国种业几十年来的发展与这里息息相关。
国家南繁科研育种基地是国家宝贵的农业科研平台。
今年1月,《国家南繁硅谷建设规划(2023-2030年)》印发,提出要努力把南繁硅谷建成国家级种业创新基地、种业高质量发展新引擎、种业科技国际合作大平台和种业深化改革开放试验区。根据规划,将于2030年全面建成集科研、生产、销售、科技交流、成果转化为一体的服务全国的南繁硅谷。
推动种业振兴是南繁人的共同使命,南繁育种事业背后一直活跃着安徽科研工作者的身影。
生于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那个全中国都在为解决温饱问题奋斗年代的人们,特别是安徽水稻种植区的农村孩子,到今天应该都不会忘记曾被父辈们挂在嘴边的“协优63”“协优64”。
这就是安徽南繁科研育种工作者们取得的标志性成果。
他们是袁隆平院士的同路人和传承者。
他们不仅将论文写在大地上,更在托起“中国饭碗”的坚实底座。
5月20日,小满节气,在位于合肥市的荃银高科南岗科研育种基地,记者在农田中见到了穿着长筒雨鞋、戴着草帽的金武。此时的他正在农田中播撒不同类型的水稻种子,而这些种子才从海南运回不久。
金武是荃银高科的一名育种科研工作者,一个月前,记者才在海南省三亚市的荃银高科南繁基地采访过他。相较于上次见面,在家乡工作的金武明显多了一份松弛感。“还是家乡好,熟悉的环境、熟悉的生活,饭菜也更合口味。”金武说。
像金武这样的南繁农业科研工作者们,每年一半时间在安徽,另一半时间在千里之外的海南。
安徽的育种工作者为什么要跨越千里到海南育种?背后有怎样的故事?安徽的种子如何在海南续写新篇章?

为何去南繁
4月的三亚,烈日炎炎,气温早已超过了三十摄氏度。驱车在三亚的道路上,远离景区的沙滩和椰林,当大片农田从眼前掠过,便到了荃银高科南繁基地。
在育种基地,农田里的水稻已经成熟,结出了沉甸甸的金黄稻穗。对于农业科研人员来说,这些结出的水稻种子就是他们的“宝贝”。
“这些水稻种子还不能称为品种,只是育种材料,是一个品种诞生的基础。一个优良的品种,就是由优良的育种材料进行杂交配组得来。”荃银农科院水稻所所长申广勒向记者介绍。

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到海南?这要从海南的地理条件说起。
北纬18度,是海南三亚南繁基地的地理纬度。
独特的热带气候让这里不只有椰风海韵,更有着得天独厚的光热条件,尤其是在冬天,有着在其他城市难见的暖阳和充足的光照。
南繁热土,孕育良种,我国种业几十年来的发展与这里息息相关。从上世纪中叶开始,育种科研人员们就将作物种子带到海南进行繁殖和选育。
南繁,已成为农业育种的“加速器”。
“一粒水稻种子,从种子资源创制到整个品种的研发成功,需要8至10年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要让品种达到稳定状态,至少需要经过六代。”申广勒告诉记者,如果单纯在合肥种植,那就需要六年,“但在冬季来到海南,利用当地的温热条件增加一季种植,让种子多繁衍一代,那么只需要三年的时间就可以达到六代的种植,大幅缩短了育种时间。”
南繁育种事业背后一直活跃着安徽科研工作者的身影。
事实上,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安徽的农业科研人员就来到海南从事南繁工作,全力推进种业创新。
目前,安徽已在海南建设南繁科研育种基地2000多亩,涵盖水稻、玉米、大豆等主要农作物和西瓜、辣椒等非主要农作物,为我国种业振兴贡献安徽力量。

育种战场
中午11点多,炎炎烈日下,在荃银高科南繁基地的一处稻田内,头戴草帽、背着挎包的金武正在查看水稻长势。每查看一个品类,他都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观察结果。

“一个水稻品种在推广之前需要测产,只有产量高的品种才能向市场推广。”金武向记者介绍,统计有效穗数是了解水稻产量性状的方式之一,在此基础上,再对一株稻穗上的总粒数和瘪粒数进行统计,最终计算出结实率,“如果结实率较低,就说明产量不达标,这个品类的种子便没有意义”。
“育种不仅是个科技含量高的工作,还要经历‘熬人’的阶段。”金武告诉记者,在育种的过程中,结实率较低的情况十分常见,因此才需要品种选育,选出优良的水稻品种进行市场推广。
在育种基地内,很多试验田的上空都被架起了一层纱网。“这是防鸟用的,避免材料被鸟雀吃掉,影响实验结果。”申广勒说。
走过一段田埂,在另一处试验田的一角,蓝色的铁皮围挡深深扎进土里,一小块稻田受到了特别照顾。“这是专门防鼠的,怕啃材料。”申广勒告诉记者,除了防鸟、防鼠,南繁育种中还要防福寿螺,尤其是水稻移栽在田里的初期,如果不做好防范措施,福寿螺可能会把秧苗吃掉。
“如今,一个好的水稻品种不仅仅是只看产量,还需要兼顾品质,才能更好满足居民的消费需要。”申广勒表示,不同的区域对水稻品种的要求也不同,例如有需要抗倒伏的,有需要抗高温等等,这也对他们的品种培育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辛苦和汗水换来的是南繁的硕果累累。
以水稻南繁育种为例,荃银高科通过南繁加代选育,并在长江上游和中下游建立近100个生态测试点,加速育种材料创制与新品种选育。截至目前,荃银高科自主选育骨干不育系近30个,恢复系50多个,已通过审定的杂交水稻品种345个。
记者从安徽省农业农村厅获悉,安徽南繁常年育种组合数保持在10万个以上,取得了丰硕成果,全省共有1000多个农作物品种通过南繁育成。
例如,经海南加代育成的三系不育系协青早A为全国三大不育系之一,所配的杂交组合协优63、协优64,种植面积占我国同类型品种的三分之一,开辟了杂交稻“协优系列”时代。
此外,2018年,我省还在三亚市崖州区统一租用了700多亩耕地作为省级南繁育种核心基地。基地建成以来,300多个新品种通过我省核心基地南繁加代育成,其中不乏一些有影响的育种材料及新品种。

候鸟般存在
尽管今年27岁的金武才硕士毕业工作两年,但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让他年轻的脸庞也被晒得黝黑。
在育种界有这样一句顺口溜,“南繁南繁,又难又烦”。与印象里椰风碧涛、白沙蓝天的悠闲海岛生活不同,这些育种科研工作者在烈日和热浪中劳动,追“光”逐“热”,与时间赛跑。
下午3点左右,在荃银高科南繁基地的晒场内,一个个装着水稻种子的纱网袋在地上晾晒,荃银农科院执行副院长严志正和申广勒商量着这些种子的运送事宜。再过不久,这些水稻种子就将被带回安徽,播撒在江淮大地上。
水稻种子在原生地和海南之间不断加代繁育,育种科研工作者也像候鸟一样,跨越千里,在原生地和海南之间不断迁徙、往返。
严志告诉记者,每年11月初,他们就要带着种子从合肥来到三亚进行南繁工作,等到次年的4月底南繁种子收获时再返回合肥继续育种工作。生活在季节的错位中,除了每年春节假期时的短暂闲暇,几乎很难再体验到冬天的感觉。

被问到南繁工作是否辛苦时,金武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觉得辛苦。”
“一个新品种研发过程需要近十年的时间,加上学习的时间,大概前十年都是默默无闻的工作状态,只有等到新品种研发成功,才有一定的价值感。”金武说,自己是农学专业出身,现在的工作不仅与所学专业相符,更与重视粮食安全的理念契合,这份工作也具有特别的意义。
如果说刚工作两年的金武还带有一些新鲜感,那对于从1999年就从事南繁育种工作的严志来说,南繁工作更多的一种使命和责任。
“我们安徽的水稻品种在国内外都具有较强影响力,杂交水稻种子出口量连续4年位居全国第一。”严志说,20多年的南繁工作中,他参与培育了300多个水稻品种,看着一个个培育的品种走向市场得到应用,是他最高兴的事情。
令严志欣慰的是,目前荃银高科南繁基地的科研人员队伍也在不断壮大,“老中青”科研人员皆有,经验丰富的科研工作者们也在“传帮带”中不断培养年轻人,让南繁育种工作薪火相传。
据悉,在安徽南繁基地,常年有150多名科研人员进驻进行科研育种工作,每年还有安徽农业大学、安徽科技学院等院校的两百多名学生在此进行学习。
作者|许昊杰
图片|王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