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车企2024年的“成绩单”纷纷出炉。

因为第二品牌乐道拉胯的交付而在前段时间遭受不少质疑的蔚来，终于在2024年最后一个月支棱了起来。

2024年12月，蔚来公司交付新车3.11万台（其中，蔚来品牌2.06万台，乐道品牌1.05万台），单月交付首次突破3万台，环比、同比分别大增51.3%、72.9%。

就全年来看，蔚来公司2024年共交付新车22.2万台，同比增长38.7%，接近实现23万台的年度目标。

一个普遍的判断是，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已进入淘汰赛阶段。过去一年多家品牌倒下，接下来竞争会更加残酷，行业集中度将进一步提升，目前的体量和增速尚不足以让蔚来安全。

考虑到蔚来成立已经超过10年，累计投入千亿元却仍未盈利，外界对其发展模式的可持续性和盈利前景一直存在观望，蔚来迫切需要用强劲的业绩表现来增强市场信心。

蔚来创始人李斌不久前在企业成立十周年的内部信中表示，接下来两年是至关重要的两年，持续推出有竞争力的新产品，持续提升运营效率，2025年实现销量翻番，2026年实现公司盈利，是不容有失的任务。

理想创始人李想曾经对李斌有过一个评价：“我觉得李斌的特点是想构建一个宏大的理念，并且通过企业的运营去验证。”

如今，对李斌的理念能否成功的验证，已经快见分晓。

市场有时候对理念并不友好，但肯定不是市场不对，也未必是理念不对，但有一点总是对的：经过市场大浪淘沙的企业就是好企业，真正懂得敬畏市场，才能最终赢得市场的“验证”。

从这一点来看，有理念的企业，也要努力做好，甚至为了这份理念，要花更大的努力，做得更好。

战略

一家企业能否成功，可以从两个层面分析：一看战略，二看执行。战略是否正确，是否符合乃至引领行业发展变化的大势、方向，是企业成败的根本。

蔚来的发展战略，是由三根支柱所支撑，即产品（高端纯电动汽车）、服务（主要是可充可换可升级的能源服务体系）、社区（依托线下实体空间和线上App所构建的用户社群）。

NIO Day 2024活动上，蔚来ET9正式上市

产品方面，蔚来品牌主要定位于30万元以上的高端纯电市场。

2020年到2024年，国内新能源汽车市场规模从百万辆级别增长到千万辆级别，扩张近10倍。这是包括蔚来在内的新能源汽车自主品牌赖以崛起的大势。

不过，纯电动汽车市场规模增速慢于插电式混合动力（含增程）汽车。特别是2023年以来，混动车型销量飙升，远高于纯电增速。2024年1至11月国内插混（含增程）车型销量451.9万辆，同比增长85.2%；纯电车型销量673.8万辆，同比仅增长15%。插混增速高于纯电约70个百分点。

30万元以上的高端新能源市场，理想、问界增速领先，靠的就是增程车型为主打。

蔚来品牌在30万元以上的纯电市场占有率稳居第一，份额超过40%。然而，高端市场规模有限，纯电渗透率又提升较慢，蔚来这两年业绩增长低于预期，屡屡引发外界质疑，主要原因就在于高端纯电市场迟迟未能爆发。

为了占据更加广阔的中端市场，蔚来公司采取多品牌战略，去年先后推出价格区间在20余万元、10余万元的第二品牌乐道和第三品牌萤火虫。特别是第二品牌乐道，面向主流家庭市场，被蔚来公司寄予走量的厚望。

从长远看，纯电应当会重新主导新能源汽车市场的增量，混合动力只是当下充电服务体系不完善、用户仍普遍存在“续航焦虑”情况下的过渡形态。纯电早晚会成为高端市场的主流，届时，蔚来在高端纯电领域的坚持终将获得相匹配的回报。

服务方面，可充可换可升级的能源服务体系是蔚来独有的特色。

换电的补能效率高，但换电站建设投入大，靠蔚来一家企业能否“玩转”行业基础设施建设？另外，随着动力电池技术进步，电池能量密度越来越大，超充时间越来越短，换电是否会逐渐丧失效率优势？

事实上，换电的效率优势不仅在于比充电更快。对于用户而言，换电意味着不必担心电池衰减。同时，换电体系能够使企业对电池健康实现更有效的管理，提升电池使用寿命。进行集中存放大量电池的换电站，还可以视作一个小型储能设施，可以辅助电网进行峰谷调节。综合来看，换电能够降低行业成本，提升能源体系运行效率。

正是基于这种综合优势，蔚来的换电网络建设得到了政策、资本与行业的支持。长安、吉利、江淮、奇瑞等车企加入了蔚来的“换电联盟”，广东电网、西安城投新能源等能源企业投资建设的蔚来换电站已经上线。长期来看，换电体系仍将是蔚来的优势，而不是拖累。

社区运营方面，蔚来重新定义了车企与车主的关系。以线下的实体空间“蔚来中心”和线上的蔚来App为依托，蔚来创新打造了一个非常活跃的用户社区。比如，一年一度的NIO Day（蔚来日）活动，由用户与蔚来共创，各城市用户自主申办，是蔚来发布新产品新服务的舞台，每年都吸引众多用户抢票自费参与。2024年12月21日的NIO Day活动期间，举办地广州海心沙亚运公园涌入约2万车主，积极性之高，堪称行业罕见。

不过，在社区运营上，蔚来投入巨大。这些投入的效果体现为品牌形象的塑造和用户口碑等无形资产，很难反映在财务报表上。在现金流吃紧的情况下，这样的投入是否值得？或许也很难有确切的答案。 

执行

战略的落地，需要坚定、高效的执行。蔚来有可行的战略，且一以贯之、长期坚持，但在执行的效率和灵活性上有不少可议之处。

一是用力不够聚焦，在一些不急之务上浪费资源。

典型的如手机产品NIO Phone的推出。蔚来在2023年9月推出NIO Phone，必要性当时就受到诸多质疑。李斌的解释是，蔚来用户需要一款与蔚来汽车无缝连接的手机，“你可以理解成蔚来的NIO Life，我们不是要做一个服装公司、食品公司，而是围绕着用户需求，基于我们和用户的连接，满足他们的使用场景”。

从打造产品生态、用户社区运营等角度看，或许NIO Phone确有作用，但问题是作用有多大？在汽车行业高度“内卷”、蔚来销量有限的情况下，是否值得分散资源去做这件事？事实是NIO Phone推出一年多来，并没有激起多少水花，也没有在所谓“与蔚来汽车无缝连接”“满足使用场景”等方面受到用户追捧、为卖车增加亮点。

二是对市场节奏的把握。

新能源汽车市场的爆发速度远超预期。2020年10月出台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21—2035年)》，提出到2025年新能源汽车市场占有率达到20%左右。事实上，2022年达到了25.6%，2024年全年已接近50%。市场空间迅猛扩张的阶段，谁能够更快行动，就能够占下更大地盘，正如比亚迪董事长王传福多次表示的，“不是大鱼吃小鱼，而是快鱼吃慢鱼”。

2022年国内市场纯电汽车销量较上年同比增长81.6%，2023年增速滑落至24.6%，2024年前11个月增速进一步下滑至15%左右。

按照李斌的说法，蔚来在创立之初就确定了多品牌战略，但定位在主流价格区间、以“走量”为目标的第二品牌乐道，迟至2024年5月才发布，2024年9月底才交付。在纯电市场高歌猛进的时候，蔚来并没有一款面向主流价格区间的产品去“跑马圈地”。当市场整体增长势头大幅衰减后，乐道首款产品才出炉要“走量”。

三是在一些并非原则性、战略性的问题上过于坚持，灵活度不足。

比如，新车型发布后迅速交付，是保持市场热度、扩大销量的重要手段。小米SU7的成功，既在于产品本身“能打”，同时也与交付给力有关。雷军要求团队“发布即交付，交付即上量”，在发布前就提前生产了数千辆。

蔚来在这方面曾经吃过亏，蔚来ET5在2021年底发布，交付则拖到2022年9月底，且因为产能问题迟迟无法上量，导致稳态月销量远低于预期。

乐道首款产品L60差点又再次跌进ET5已经踩过的坑。乐道L60在2024年5月发布，4个月后的9月底交付，交付后在10月、11月的产能爬坡阶段又引发不少质疑，所幸12月单月交付终于超过1万辆。乐道发布之初，在回答媒体关于产能、交付的提问时，李斌对提前生产一批攒量交付的做法不以为然，直到乐道因交付问题引发大量批评后的11月底，才终于表示“我现在觉得这个策略（上市即交付，交付即上量）可能是对的，我们也在做一些反思”。

此外，在“冰箱彩电大沙发”、中控竖屏改横屏等用户需求明显的地方，蔚来也总是响应得较慢，比同行滞后一拍。

展望

从战略和执行两个层面看蔚来，得失其实都源于一点：对自身理念的坚持。

因为坚持，所以长期坚定地在研发、充换电服务体系、用户社区上作大量投入，在高端纯电领域形成独特优势，初步筑起“护城河”。

因为坚持，所以有一些在外界看来是无关紧要的执着，有时甚至显得应变能力不足。特别是对比去年理想在MEGA发布失利后果断、迅速地调整，蔚来的发展节奏更给人一种总是“我自闲庭信步”的感觉，正如其对自家旗舰SUV产品ES8的形容词“从容有度”。

李斌曾自嘲“我们就是头铁一点”。这种“头铁”的底气，或许是基于其对行业的一个基本判断：汽车行业的游戏规则不是垄断，不是赢者通吃。汽车是一种需要满足个性化需求的产品，百花齐放才是行业规律。

基于这个判断，无论内卷多么酷烈，只要坚定地打造自己的特色、调性，就能够抓住一部分目标用户，在竞争中活下去、发展起来。

成立至今十年来，蔚来“头铁”的坚持，在研发上累计投入超过530亿元，攻坚汽车行业最底层的原创核心技术，啃下芯片、操作系统等最难啃的骨头，产出全球首颗 5nm 智能驾驶芯片——神玑NX9031、中国首个整车全域操作系统“SkyOS·天枢”、国内首个获工信部量产许可的线控转向技术等一系列对行业具有重大意义的创新成果。

也是靠着“头铁”的坚持，蔚来与其用户建立了一种超乎寻常的联系。2019年，蔚来遭遇危机时，不少用户以增购车辆、打户外楼宇广告等方式给予支持，足见其忠诚度。这种打造精神层面用户黏性的能力，在中国企业中极为罕见。

NIO Day 2024活动在广州地标海心沙亚运公园举行

从某种意义上说，“头铁”是企业家精神的内核之一。如今气势如虹的奇瑞董事长尹同跃曾对李斌笑称，奇瑞创业二十多年，也就这两年“日子才好过一点”。在汽车这样的超级产业，成功尤其需要“头铁”的长期主义。

不过，“长期主义不是不做好短期执行的借口”。

从燃油车到智能电动汽车，是百年汽车工业的一场革命。“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在这场行业革命中走向成功，不仅需要在长期战略上“从容有度”地坚持，也需要对新变化、新问题充满紧迫感、快速、高效地响应。

蔚来，还值得做得更好。

作者｜汪国梁

编辑｜何 珂

题图｜蔚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