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矾山在唐宋时期称为昆山,昆山由紧密相连的东山、西山、白云山、轿子顶等山组成。因昆山盛产明矾,人们便习惯称其为矾山。后来,当地人又把庐江矾矿所在地的东山和西山称为大矾山,简称大山;白云山及向西的环形山脉称之为小矾山,简称小山。
严格地说,小山是矾山明矾的初产地。其中富有传奇色彩的叫花窿,见证了矾山发展史的大照壁等都证明了小矾山是矾山最早的“熬矾”之地。由于小山四面环山,交通不便,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经过公私合营之后,大山成为庐江矾矿的生产中心。小山基本上停止产矾,即使生产少量明矾,也由公路运往大山,统一销往外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大山的矿源逐渐枯竭,才决定打一条隧道贯通小矾山,将小山开采的矿石经由隧道运往大山。小山开采出来的矿石品位高,生产的明矾质量好。从唐朝开始小矾山就有了小规模的明矾生产,到民国时期更是产销两旺。
小山生产的明矾广泛用于医药食品产业和饮水等生活方面,一直供不应求。小山明矾的陆路运输经泥河到桐城县的孔城以及安庆等地,然后沿长江而上销往长江上游各省区乃至全国。
水路由小矾码头经瓦洋河、黄彼湖、巢湖后再进入长江,向长江下游和东南方向销售。当时明矾的水路运输方式比较原始,先由手推车从小山运出,途经王家园、大红山、和尚岭、和尚桥、赵家岭等地到达小矾码头。这条运矾路线的选择,足显前人的智慧。不仅路线最短,几乎成直线,而且只有从王家园到大红山有约1000米左右较为曲折的上下坡。到大红山后,一路向西,顺坡而下,推车者只要扶住车把及可,省去不少力气。
大红山东侧的轿子顶山脚下曾建有一座大庙。庙里的和尚们出于对于辛劳的运矾工人的同情,坚持常年在大红山顶上送茶送水并帮助推车。山脚下的小溪一到雨天就影响推车,和尚们下山化缘筹得款项修了一座石桥,方便推车和行人过往。当地人为了感恩这些和尚,将大红山的山岭称为和尚岭,所修建的桥叫和尚桥;这两处的地名沿用至今。
小矾码头东髙西低。东边为一小山岗,西边为平坦的黄圩和洪圩,东西间落差近十米,且瓦洋河由南向北从码头前流过。当时的码头建没者利用这些便利条件,从洪家圩的泄洪口处开始,沿泄洪道开挖了一条约500米长的人工河直达码头,使码头与瓦洋河紧紧相连,以便于船靠上码头时卸货。卸矾时码头上放下一跳板紧靠船仓,搬运工将明矾篓子沿跳板滑入船仓中,既省力省时又安全。当时码头前的人工河上可停十几只运矾船。码头还可以容纳两只船同时装矾,每年的吞吐量有一千余吨。由此可见,小矾码头曾是明矾的重要集散地,也是重要的货运码头。
当年运载明矾的木船吨位不大,一船一般只装载二三十篓矾约二三千斤。船有单桅单帆和双桅双帆两种,单桅船由一至两人操作,双桅船由三至四人操作,船工都是家人或親戚,很少有外人。这些运矾船顺流而下,即使逆风也不用背纤;只需一人搖橹一人撑船即可。行船者风餐露宿,夏日顶着酷暑,冬天冒着严寒,白天黑夜都生活在船上,曰子颇为枯燥劳累。为缓解强体力劳动和生存压力,他们常常边行船边喊号子:“船头跷跷,不养老少。船帆飘飘,不供温饱。船仓深深,奔波谋生。船跳(一种一尺左右宽,两三米长的木板,放在船仓隔板上方,便于船中人在船上行走)平平,何日安宁?”运矾船往往结伴而行,互相照应。白天船橹上系块红布,晚上船桅上挂一盏桅灯,以便船与船之间及时联络和应付行船过程中的突发事故,也为了防止岸上窃贼来船上偷盗。
明矾由小山运往小矾码头是由专门的推矾车运送。推矾车髙约一米,长约二米,有一木制的轮子,轮轴被固定在木架上,木架两旁有一约五十公分宽的木框,上有平放的四根木档。木框和木档一边固定在轮轴上的木架上,与轮轴同高;另一边固定在车把上,车把的握手处系一根用麻编织成的鞭绳,推车时两手握车把,并将鞭绳放置在肩,以减轻双手握车把的重量。运矾时,将明矾装入内衬蒲包的竹篓中,每篓一百斤。每车的车轮两侧各放两亇竹篓共四百斤。车轮的木架与把手之间横放着一根一米左右长,二公分宽,二公分厚的木条,称之为车撑。遇到沟或田缺时将木条放置好,车轮从木条上滚过去不受影响。
运矾的推车人绝大部分是农民,他们农忙种田,农闲运矾。推矾车时,一人一车,夏天赤脚穿草鞋,背上仅披一条土布大手巾方便擦汗。冬天单衣绑腿,脚穿草窝(一种稻草编织的鞋)。为了上下坡推车方便,往往三五辆車同行,上坡时一人后面推车,一人前面拉车,车两旁各站一人帮助搡车。下坡时推车人要稳定车速,车两旁各有一人帮助,以免翻车。推车运矾的农民早晨头遍鸡叫起床,二遍鸡叫就从家里出发到小矾山;天亮前装好矾岀发,推到小矾码头吃早饭(大都是自带的干粮)。上午下午再各往返一趟。每天往返三趟,翻山越岭,行程三十多公里。所得工钱为一升半米或一斤半盐,以实物抵运费。
小矾码头建成码头后,衍生了不少其它行业, 如鉄匠、木匠、小酒馆、小旅馆、小仓储等。独轮车的車轮是木轮外镶一层用铁钉固定的铁条,车轮轴是在圆柱形木料外面匝上铁匝,车轴头还要包上铁皮。运矾的木船船仓木板是用铁制的卡子连接,这些东西都容易损坏,于是就出现了为车船修理服务的铁匠和木匠。据老人们说,当时,洪姓木匠和陈姓铁匠就是做这些活计的工艺髙手。
繁荣的小矾码头也造就了一些小商人。当时居住在小矾码头上的邢姓家族十分善于经营,先是在码头上搭一凉蓬,放上茶水供给推车人饮用,后来又建立几间仓库,帮助存放未来得及运走的明矾。他们还通过船家从外地带些生活必需品供给码头上的人,并开设了一些小旅馆,生意因此越做越大。至解放初,邢氏家族已有三进各五间五木落地大串方的房子和十多担(一担四亩)田地的小富人家。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聚集在小矾码头讨生话的都是穷苦人,渴求翻身解放。他们中很多人都积极参与了抗日斗争。当时日伪军驻扎在无为县黄姑闸,常常沿河而上骚扰两岸居民。在河上行船运矾的船工利用自身的优势,主动监视日伪軍的动向,一有异常情况便即时通知河两岸的居民早作准备,避开日伪军。据传,一次日伪军沿河堤追赶一抗日战士,船工见状,让这名战士藏在船底的水下,并给战士一根芦苇杆銜在口中换气,人随船行,躲过了日伪军的追堵,成功护送那位战士直至杨柳圩的吴家渡安全上岸。
由于一九五四年洪灾导致码头被毁,加之大小山之间修通了公路,小山生产的明矾不再由小矾码头运出,小矾码头从此退岀历史舞台。时过境迁,昔日的运矾码头早已不复存在,而依然保留的“小矾码头”自然村的村名,常常勾起人们对昔日繁华景象的回忆和对上辈人的智慧、辛劳和协作精神的敬佩与怀念。(黄安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