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条矫健的神龙，又如从天而降的红色织带，更像是天边燃烧的火焰，在气势磅礴的白云之巅飞舞着、燃烧着，不见其来端，也不见其终端，一山又一山，一坡又一坡，肆意地铺漫，兀自地摇曳，尽情地欢笑。

这里是华东地区最美的映山红花海。它惊艳了时光，释放着野性，不事雕琢天然成。

每年的春末夏初，我都会心旌摇荡，因为家乡那高高的五龙山上，漫山的野生杜鹃花又红了。

自从第一次与它邂逅，从此年年“五一”定相约，似乎成了我的必修课。无论是阳光明媚的晴日，抑或是烟雨弥漫的日子，从不爽约。那种“身处花海漫天舞”的感觉，实在太美妙。

绵延300里的五龙山脉，蜿蜒在皖赣边界地区，盘踞在徽州大地，俯视着休婺两邑沃野山川。主峰五龙山海拔1468米，高大威武，山南之水经鄱阳湖流向长江，山北之水经新安江流往杭州。

龙是国人的图腾和崇拜，充满神秘色彩。传说五龙山是出天子龙脉之地，有五条小龙投胎转世，坐镇分管徽州、池州、杭州、饶州、赣州五方，护佑一方百姓平安。

五龙山杜鹃花有好多品种，各色俱备，但最多的是映山红。此时，烟雨徽州，千山滴翠，山花烂漫，十里杜鹃，灿若云霞，成了徽州乃至长三角地区著名的赏花胜地。

登顶五龙山，可从南麓婺源县源头村，沿五龙岭古道迤逦而上。不过，如今从北麓华东海拔最高行政村——休宁县月潭湖镇里庄村而上，更为便捷，省时省力。

里庄，地处海拔800多米山腰。这座世外桃源般有着500多年历史的古村，紧紧依偎着五龙山，那穿针走线的天路，一直把你引进村子。村子像只精巧的簸箕，被满山竹海层层绿涛包围，举目所见，满眼入翠。袅袅的炊烟，芬芳的茶香，氤氲在山间，宛若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原本没有古驿道，唯有当地村民砍柴、采箬叶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植被茂密，岔路横生，我第一次上去，就迷了路。近几年，里庄村争取项目，对原来的道路“动手术”，拓宽整修，部分陡峭路段，铺设了石板，路就好走多了。路上还设了两个简易凉亭，1个半小时左右即可抵达山脊，人在花海中穿行，一路赏花一路歌。

丽日蓝天下，那一束束、一簇簇映山红，你挨着我，我靠着你，精神抖擞，神气十足。偶尔会夹杂些紫色的杜鹃、白色的山楂花，或者其他不知名的小花，五彩斑斓。人就像是只小船，在花海中遨游荡漾，忽上忽下，左冲右撞。

这里没有高大乔木的遮挡，阳光更显明媚，那花丛去掉了矜持，比山下溪谷边、山涧里的映山红更展自由洒脱的优美姿态。水之湄的映山红，倒映着一溪红袍，是小家碧玉的美。而这里的映山红，是大家闺秀，足有2米多高，花色更娇艳，更热烈奔放。

五龙山脉千米以上的山峰，六股尖、高湖山、大余山、浙岭、莲花顶，我都爬过。相对而言，五龙山的山脊舒缓宽阔，不惊不险，因而形成一条宽大的花带，花海最盛，气势最壮观。这高山杜鹃，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的侵袭与考验，才会有今天这般俊俏的模样，你不能不惊叹其生命力的顽强。

山愈高，花带愈紧促，颜色愈娇人可爱。每一次，五龙山最高点被我踩在脚底下，那种“山高人为峰”的喜悦，让人心旷神怡。人在山巅，视野辽阔，四周的山峦、村庄、田野，都匍匐脚下，一览众山小。东侧休宁五城方向，山峦起伏，绵延不绝，村落散落其间；北侧的阳台、红坑源一线，隐约可见；南面则是中国最美乡村婺源，那广袤无垠的山林田畴间，粉墙黛瓦的古村落，星罗棋布，阡陌纵横，美景如画。段莘水库与晓庄水库，水面波光粼粼，像是一大一小两面镜子，浮光跃金，熠熠生辉，分外美丽。

雨后初晴的五龙山，最是美妙。云雾缭绕，云海铺漫，气势磅礴，忽聚忽散，时沉时浮。一道霞光浮上云端，旭日东升，将那云海染红。云海更加汹涌，伴着这映山红，山脚下的那些水墨村庄，则忽隐忽现，时沉时浮，景色有如“日破云涛万里红”般壮美。

五龙山的花海，为什么这样红？或许跟这片红色的土地有关。

五龙山会记得，在那烽火连天的日子里，1935年1月5日，红十军团方志敏将军曾率领北上抗日先遣队的红军战士，转战途经山脚下的裔村西侧，与尾随的国民党部队展开激战。红军占领裔村与王村之间的高地，借有利地形，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双方激战三个多小时，殷红的鲜血洒满山谷，悲风呜咽，乌云低沉。这场战斗，红军战士约百人血洒五龙山。这些盛开的映山红，许是祭奠这些永远的英雄。

五龙山还记得，上世纪30年代，皖南红军游击队活动在山中，里庄、阳台、溪头等村陆续成立地下党组织。战士们吃干粮、挖野菜，但革命意志顽强无比。犹记得，红军战士“大老李”在山中被俘，宁死不屈，壮烈牺牲。

革命先烈的故事，让我对五龙山的映山红又多了一份敬意。

一树红花映山峦，十里红妆漫天香，云上霓裳映徽州，几回人间等春风。这云端上的映山红，是我心中最美的花。

■ 汪红兴（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