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这片群山环绕的土地。湛蓝的天、盘旋的鹰、粼粼的水、层层叠叠的竹海,带着大别山独有的热情爽朗,向远道而来的客人表达着欢迎。
11月4日至6日,“群山交响 文心激荡”第四届迎驾文学笔会在霍山举行。陈彦、梁晓声、徐贵祥、刘醒龙、叶兆言、蒋胜男、谢有顺等文坛创作、评论界名家与15位安徽青年作家深度对话,继续一场跨越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文学之约。从2000年首届笔会起步,到今年第四届笔会召开,已走过25个春秋的这场文学盛会,已在大别山深处扎根生长,绽放迷人的人文魅力。
连续三天时间,笔会采风团成员举行专题报告会,深入佛子岭中心学校、佛子岭大坝、春风小镇、石斛文化馆等地,用脚步丈量文化底蕴深厚的革命老区大地,用心凝望壮美的大别山风景,用情感受厚重的历史文化。
多读多写,骨子里要有创新的锐气
全民阅读的时代背景下,文学阅读是否还需要门槛?“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今天的阅读究竟该怎么读?重故事的社会阅读氛围下,更多样的作品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
文学名家们回忆引领自己走上文学路的阅读体验,分享最真实的创作秘诀。
“大量阅读经典,真正有深度地深入生活,继而去书写自己的生命体验。”中国作协副主席、中国剧协副主席、茅盾文学奖与曹禺戏剧文学奖获得者陈彦认为,作为一个创作者,需要巨大的阅读量,“胡安·鲁尔夫的中篇小说《佩德罗·巴拉莫》发表于1955年,一出版便成为备受追捧的‘神作’,影响了一大批作家,马尔克斯甚至说他能够倒背如流。这本书,我也是一遍遍看、一年年看,去看作家怎么研究他的乡土,去看文字背后的深刻内容。”
“经典怎么读都不为过。阅读,要读懂细节,细节里有学问,细节里有技巧,细节里有理想和情怀。”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以及中国电影金鸡奖、百花奖等获得者刘醒龙认为,学会读细节,才是个好读者。
著名作家叶兆言是第四次参加“迎驾”文学笔会,距离第一次参加已过去25年,“第一次来参加时,我是作家中最年轻的,这次真的算是‘老’人了。”文如其人,他有着笔下文字一样的松弛和从容,感染了会场每一个人。“我是爱读书的人,在读书中去发现美好,也可以去发现一些不好,这个其实非常有意思。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目光特别重要。文学,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东西。”他鼓励年轻作者,“骨子里应该有创新和突破的革命精神,要有锐气。欢迎你们突破前辈已经走过的路,大胆‘干掉’我们这些‘老豆’,要有大志向,探索如何在文学宫殿里拥有自己的房间。”叶兆言真诚的分享,让青年作家们激动鼓掌。
文学世家出身的叶兆言,也曾有过整整四年只字未能发表的经历。投稿文稿像放飞的鸽子,不多久被拒绝后又“飞回”。支撑他继续创作的,只有一个原因:热爱。借他的经历故事,著名文学评论家、广东省作协主席谢有顺激励青年作者:“当下的时代,每个人都有很多选择,之所以我们愿意在文学创作这条艰辛的路上前行,也是因为热爱。热爱是最好的动力,也是最好的老师。”
“洞穿”一方天地,深度走进火热生活
平静琐屑的日常生活,是我和我的主人公们共同的个人困境,如何突破个人生活素材的限制,让创作与时代有紧密链接?没有生活的波折,书写也变得视角狭隘、深度不足,怎么才能让作品拥有能与时代对话的力量?与会青年作家在提问中,表达了这些共同的困惑。
“对创作者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生活。写作中,我会做非常深入的田野调查,所涉及的每一个行业、每一片土地,关于它的历史和现在,我都会充分地研究透彻。”陈彦分享自己的创作经验,并以赛珍珠的《大地》举例,“这本小说就是在安徽的土地上写的,写得非常传统,但也非常深刻,没有什么大技巧,但我们看到关于这片土地的兴衰变化历史。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所欠缺的,是更深度地走进生活。如果你在创作中往最深邃处去挖掘,把这方天地‘洞穿’了,哪怕是邮票大的一个地方,你的作品就是独特的,你肯定能写出你最好的文字。”在他看来,“技巧很重要,但是创作到最后,最不重要的就是技巧。”
刘醒龙的青年时代相继在英山县水利局和阀门厂当工人,“我们那个时候很拼命地读书,但书读到一定程度后,我发现有个悖论,就开始反思,是不是要把书本暂时放下,到现实中走一走。生活也是一本大书。面对现实生活,我有时也会迷茫,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样,但因为自己碰上了、看到了,就去琢磨,就会有所发现。作为一个写作者,一定要在平常生活中看出不平常,又从不平常中回归到平常。年轻作家们读的很多书都一样,但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正是这份不一样,会在写作中造就你的独特能力,成就你的个人价值。”
“青年人要成长,按照古人的说法,一生中要游名川、读奇书、见大人。但作家写作不能只靠自己的直接经验。”谢有顺与青年作家们真诚对话,“当从各种渠道获得的间接经验都能为你所用的时候,你才成为一个真正从自我小经验中走出来的大作者。”
写“我”能写,唱响时代之歌
怎么用当代人的语言写历史,又不陷入历史虚无主义?新的时代环境下,社会普遍习惯于快速消费的内容,我们青年作家该如何平衡作品的文学性和可读性?地域性写作如何能超越地方风情的展示,走向更广阔的文学现场?
鲁迅文学奖获得者陈先发说,文学事实上就是起源于四重关系,即人与自然的对话、人与他者的对话、人与自我的对话、人与语言的对话,“渺小的自我会构成大时代,小的个人经验也可以通往大经验,除了经验、观察、想象,还需要通过思考把这些内容串联激活,这是非常重要的。文学的本质就是抒发人的生命情感和对这个世界的理解,青年作家创作尤其需要超越对文学概念的纠缠。”针对青年作家存在的困惑,他坦诚分享,“我们常常抱怨自己面对的是一种平静的生活,但平静、郁闷、痛苦或者复杂都可以成为主题。如果你觉得很无聊也没有关系,无聊可以成为写作的主题,如果把这种无聊写得有穿透力,就是成功。”
安徽著名作家许春樵认为,文学的本质是“人学”,“不用考虑太多,纠结一些概念和技巧,以及创作的条条框框。文学的本质是写人,把人写好了,把时代就写好了。”
叶兆言一语中的:“写作不能想得太多,其实写东西就是不顾一切。首先你要想写,要喜欢写,千万不能想写了这个东西能改变什么。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的文章写好。”
大别山区走出的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徐贵祥对安徽有着特殊情感:“一方土地养育一方人。大别山的上空有两个翅膀,一个是革命,一个是文学。我生活在这块土地,它滋养着我的心灵,我的文学道路、我的英雄追求都离不开大别山特有的这种精神。”英雄精神是徐贵祥作品的一大主题,“文学就像一盏明灯,照亮我们的人生,照亮我们的社会,也照亮我们的未来。我崇尚有社会担当的写作,写作者要有格局,他要关心的不仅是自我的感受,一种在狭小天地里的无病呻吟,而是更关注社会格局,关注人类生活,关注未来的发展。作为一个作家,如果想走向社会且走得更远,必须开阔胸襟,看到的不仅是你身边、你个人、一个村庄、一个镇、一个县,应该看到整个人类,看到未来。”
以长篇小说《人世间》获第十届茅盾文学奖的著名作家梁晓声说,不必过于执着自己个人的生活,“如果你跳出自己的生活去看众生,众生的写作空间依然很大,把自己当作众生中的一部分写好了,这篇文章存在的价值就有了。”
谢有顺以苏珊·桑塔格《关于他人的痛苦》为例说明,“我们都需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从一个人到众生,从渺小的我到一个广阔的时代,最终学会写他者、关心他者、理解他者。”
陈先发借用罗素的话,诠释文学的三个来源:永不枯竭的对自我的热情、对他人苦难不可遏制的怜悯、对语言创新的热情,“文学是要触摸无穷的他人之心,否则靠什么突破时间的局限、传递下去呢?”座谈会的坦诚“对话”让他很受感染:“当年,我们的文学编辑坐着牛车、拖拉机,去山村寻找作者;诗歌报创刊时,文联上上下下一起在街头卖报纸……这都是‘文学皖军’曾经的神圣时刻。今天,我又一次看到‘文学皖军’再创辉煌的希望。”
(本报记者 王慧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