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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人爱逛合肥哪些地方?无为秀才有答案
省图珍藏《庐阳名胜便览》既是教辅读物又是旅游指南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商报 2026-04-20 14:57:31 责编: 徐文娟

今年是安徽第一次设置中小学春秋假,包括省会合肥在内的16个地市都把第一个春假设定在了4月1日至3日,与4月4日至6日的清明假期无缝衔接,形成了总时长6天的假期。长假也激活了安徽文旅市场,据统计,在此期间,全省4A级及以上景区接待游客851.1万人次,门票收入1.1亿元;合肥31家4A及以上景区接待游客较上年同期增长203.36%,实现门票收入较上年同期增长325.92%。

在红红火火的旅游市场里,也许有人好奇地想过:不知道在古代安徽人如何旅游?喜欢去哪些地方旅游?安徽省图书馆所藏清代乾隆时期的刻本《庐阳名胜便览》,或许可以给出部分答案。这本书里荟集了当时的安徽省庐州府(大致包含现在的合肥市、无为市、舒城县)很多风景名胜,有些现在仍是热门的旅游目的地,有些已经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从该书署名“须江吴步林编辑”可以看出,作者是无为人,因为须江是无为的别称,由无为境内的濡须河(现在叫裕溪河)而得名。

着眼于教学实践的参考书

讲到《庐阳名胜便览》,首先要了解的就是它的作者吴名鏊。吴名鏊字作鼎,号步林,是清代乾隆时期的秀才,生平事迹鲜为人知,但他所在的家族可以称得上是簪缨世族。

吴名鏊的家族荣耀主要由其五世祖吴光义开启,吴光义,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进士,入仕后官至兵部右侍郎,相当于现在的正部级官员,后来乞归故里,住在铁山畔的目耕楼。

明清时期封赠制度完备,所谓封赠,即皇帝可以赐予官员家属爵位名号,“生曰封,死曰赠。”对官员在世的亲属赐官叫封,对官员已逝的亲属赐官叫赠。当然,封赠的都是荣誉性虚衔,仅为身份象征。吴光义的祖父吴莼被赠太常寺卿,吴光义的父亲吴廷弼被封文林郎,逝去后又被加赠太常寺卿,崇祯皇帝特意下旨派遣庐州府知府严尔珪谕祭、谕葬,尽显恩荣。

吴光义的七个儿子几乎都走上仕途,孙辈中也不乏能人,除了著名女诗人吴梅阁外还有一位官拜内阁中书的吴世基。到了吴世基的孙辈,又有吴元桂、吴元庆参与了无为州志的编写,而吴名鏊正是吴元桂的长子。父亲和伯伯都编写过州一级的志书,家学渊源,难怪吴名鏊有兴趣也有能力来编写《庐阳名胜便览》。

安徽省图书馆历史文献部工作人员周亚寒介绍,吴名鏊平时就喜欢游山玩水,他本人的职业是在无为当地书院为学子授课。在教书生涯中他发现当时上层阶级对人文地理很是重视,体现在科举考试与文人雅集的命题创作中,就是特别推崇通过对当地名胜的描绘来抒发对家乡的文化认同,借此展现人文底蕴与文学功底。以当时的信息传播条件,书本是实地考察、口授言传之外学子们获得知识的重要途径,但市面上已出版的相关书籍要么内容过于简略,参考价值有限;要么体量庞大,内容分散于各个条目之中。普通家庭的学子没有钱去买那么多的书,就算有钱买,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在浩繁卷帙中一一检阅。为此,吴名鏊决定编写这本《庐阳名胜便览》,其资料来源主要包括各种志书和自己的游览经历。可见这本书既是教辅读物又是旅游指南。

与书名相关的历史沿革

讲到《庐阳名胜便览》,第二个要明确的就是“庐阳”这个地名的概念。清代时的庐阳与现在的庐阳区是两个概念,清代的庐阳其实是指安徽省庐州府。

合肥市民俗协会会长王贤友介绍,庐州府在清雍正二年(1724)将六安州划出去后,到清末一直下辖四县一州,即合肥县(县城也是庐州府府治所在地,形成“府县同城”格局)、舒城县、庐江县、巢县、无为州。

2011年安徽省巢湖市撤市后其原辖区被拆分并入了合肥、芜湖、马鞍山三市,其中将庐江县划给合肥市算是承接了历史传统,因为合肥的别名庐州源于庐州府,而庐州府的名字源于庐江郡和庐江县。

隋朝时江淮地区有个州叫合州,其治所就在合肥县,后来考虑庐江郡的旧称,朝廷将合州改名为庐州,庐州的治所最初也设在庐江县。再后来,庐州的治所又搬回了合肥县,但是庐州这个名字没有再改,慢慢演变成了合肥的别称。

网上曾经有个热帖,列举了一些全国改名失败的地方,其中一例就是说庐州改为合肥。改名固然是一件见仁见智的事,但是说庐州改名合肥,这个说法本身就值得商榷。从地名起源来讲,合肥的出现比庐州要早约700年;从历史沿革来说,在庐州这个名字出现后,庐州和合肥作为行政级别不同的两个地名一直并存。用现在的话来说,合肥作为一个县,受庐州府这个地级市的管辖。只不过,当时的府治(市政府)和县治(县政府)都设在合肥县城。1912年,废府留县,庐州府不存在了,合肥县被保留下来。1945年抗战胜利以后,安徽省会从立煌县(现六安市金寨县)迁至合肥县。1949年合肥县解放之后设市,然后在1952年被中央人民政府正式确定为安徽省会。可见,合肥的名字根本不是改来的,而是一直沿用,只是因为从“府县同城”发展为“废府留县”,庐州才演变成合肥的别称。

因为庐阳是指庐州府,所以分为六卷的《庐阳名胜便览》前五卷都是在讲庐州府所辖四县一州的风景名胜:卷一合肥,卷二舒城,卷三庐江,卷四无为,卷五巢县。当时的庐州府与现在的合肥市相比,大略地说,相当于少了现在的长丰县,多了现在的六安市舒城县和芜湖市无为市,吴名鏊是当时的庐州府无为州人,这也是一个无为人为什么会写合肥市景点的原因。

在写各地景点的时候,吴名鏊也定了一个次序:“先山水,次亭台,次祠宇墓宅。”在有些景点的介绍后,还附上了前人吟咏景点的名诗词,偶尔也“不揣固陋”附上了作者自己的吟咏诗词。

《庐阳名胜便览》的第六卷是“人物名宦”,一本“名胜便览”为什么要收录人物?作者的解释是“人物名宦为合郡之光”,追根溯源,应该是受父辈修地方志的影响。

以大蜀山开篇的山水巡游

如果你问一个合肥人周末喜欢去哪些地方转转,大蜀山肯定会被点到名。这几年,每逢节假日和周末,只要天气不坏,大蜀山的山路上都是人山人海,经常上演“堵人”盛况。没办法,谁让它是合肥市区内唯一的一座山呢。

不过,合肥老市民应该能记得,直到上世纪90年代,大蜀山还只是在合肥的郊区,那时候的交通工具和道路条件都不像现在这么发达,要爬大蜀山一般都是坐801路公交车,然后在长江路上的大铺头站下,再穿过大片的农田到达山脚。

清代时的大蜀山又是什么情况呢?《庐阳名胜便览》第一卷合肥县,开篇就是大蜀山,全文只有一百零六个字,翻译成白话文大概的意思是:大蜀山在合肥城西门外二十里,孤零零的一座山坐落在那儿,天气好的时候登上山顶视线能看到二百多里外。山上有唐朝开福寺的永济龙王庙碑。碑上记载着唐代贞观年间,有一个法号慧满的禅师在大蜀山上搭建茅屋为寺,慧满经常在寺里讲《法华经》,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登门聆听佛法,自称是东海龙王的小儿子。当时天气正逢大旱,慧满就让他降雨,果然大雨滂沱。过了三天,大蜀山的某个角落发现了一条死去的龙,慧满和老百姓为它殓葬并立了祭祠。大蜀山往西还有一座小蜀山。

从这段记述可以知道,现在的大蜀山开福寺名字不是随便起的,而是沿用了唐代的寺名。清初的时候,寺里的永济龙王庙碑还在,碑上记载了与大蜀山有关的这个故事。

在大蜀山的景点介绍后附了三首吟咏大蜀山的诗,其中一篇是作者自己写的七律,名为《春日游蜀山》:

孤嶂高临孔道中,携筇直上翠云丛。

南来远岫千重接,北去平原一望通。

磴滑润分崖下溜,谷鸣响彻树头风。

芳城遥指明如许,烟景无涯处处同。

除了大蜀山外,合肥卷还介绍了包括现在肥东的浮槎山、肥西的紫蓬山等四十多个景点,肥水排在合肥卷水系景点的第一位。

舒城、庐江、无为、巢县四卷也都以当地名山开篇:舒城是鹿起山、庐江是百药山(又名石鼓山)、无为是紫芝山、巢县是卧牛山;排在第一位介绍的水系景点则分别是三堰、白湖、黄洛河、巢湖。

岁月更迭中的人文景点

在《庐阳名胜便览》记录的景点中,像大蜀山这样的山水景点容易保留,但有不少人文景点已经湮没,比如子胥台、五贤祠等。

子胥台在现在合肥城市记忆馆的位置,始建于唐代或更早,用于祭祀春秋时期吴国名将伍子胥。明代以后被改为道教宫观“中圣宫”,清代改为“玉虚观”,但民间一直习惯称其为“子胥台”。已故的合肥民俗专家牛耘老先生曾著文回忆:“此台高约三米多,前有山门,中有大院,后进为殿堂,内有伍子胥塑像一尊,五绺长须,淡赭色脸膛,金盔金甲,武将装束。因有十三级台阶,故又称‘十三塔’。”

五贤祠遗址的位置已不可考,其始建于元代,用来祭祀宋代贤臣包拯、马亮、王希吕,当时叫三贤祠,附属于景贤书院。到了明代,庐州知府将原三贤祠迁入府学,并增加祭祀汉代文翁、元代余阙,合称“五贤祠”。

周亚寒特别指出,《庐阳名胜便览》合肥卷中还记载了一个景点叫小吏巷,地点在合肥县城小东门内,因为东汉建安年间的小吏焦仲卿和妻子的爱情故事而得名。这一说法与得到学界多数认可的孔雀东南飞地点在现安庆市怀宁县小市镇不太一样。

也有一些当时就存在的人文景点并未被记载入《庐阳名胜便览》,王贤友表示,肥西的山南大庙就是一例。他介绍,该庙始建于东汉年间,原名东岳大帝庙,民间传说是鲁班所建。225年,魏文帝曹丕钦令扩建山南东岳大帝庙。“1975年山南大庙正殿拆除时,正梁上还刻有‘曹丕重修’字样”。古时每逢东岳大帝寿诞,山南大庙四方香客云集,八方商贾及江湖艺人随香客纷至沓来,使得山南庙会成为广大老百姓的“购物节”“狂欢节”。1949年以后,这一庙会被更名为“三·二八物资交流大会”,盛况不减当年,后因历史原因中断。近年,山南镇政府把恢复“山南庙会”这一传统习俗作为该镇十件大事之一,今年的庙会正在紧锣密鼓筹备之中。

王贤友介绍,古人在重阳节时不但登高,还以茱萸和菊花酒“消阳九之厄”,茱萸被称作“辟邪翁”,菊花被称作“延寿客”,吃重阳糕则取“步步高升”之意。有些平畈地区无山可爬,就制作一些米粉糕点,然后在上面插一个彩色标记,以示登高(糕)除灾之意。对于清代合肥人来说,重阳节登大小蜀山无疑是一项保留节目。

当吴名鏊编撰《庐阳名胜便览》的时候,他会想些什么呢?也许会想到方志中分布在山野溪林间的古代名士的读书台;也许会想到自己跋山涉水、亲临其境时内心的悸动;也许会想到学子被问及家乡人文地理相关问题时茫然无知的表情。不论如何,当我们读到书中那些情景交织、描绘生动的词句时就会感知到他的用心:苦读备考固然重要,但亲身去感受,浸润在实景中才能有更深的体会,写出更好的文章。

从今天的视角来看,《庐阳名胜便览》既有知识点,又有路线攻略,相当契合研学游。春日正好,何不携书出门?用脚步丈量大好山川,用五感体验四季风物,用心神结交历史名人……

安徽商报记者 陈卫华 王素英 通讯员 周亚寒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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