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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周刊·策划】吃个春天
来源: 安徽新闻网-安徽商报 2021-03-23 13:45:00 责编: 徐文娟

关于野菜的叶公好龙 

我对野菜的想象,在纸上。

不同于我的朋友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关于土地的记忆,我没有。我自幼生活在城市和工厂,蒲公英和狗尾巴草是我最贴近自然的回忆。小时候,我最爱干的事是捡铁矿石,我们会挑出废弃的钢筋、轴承,攒到一起去“卖废铁”。钢铁和机器会钝化人的视觉和嗅觉,从小我甚至不认四季,对春夏秋冬没有什么明确的认知。我也不太在乎春天来了或者秋天走了,机器不分四季,它始终轰鸣不停。

成年后,我在一棵植物都没有的房子里安安稳稳地过了十多年,没觉得有任何异样。我甚至都没留神过,我的小区里有李子,有玉兰,有海棠,有桃花,有茶花,还有樱花。小区停车位紧张,我甚至不无遗憾地想过,绿化带太宽太大了,用来停车多好。

但是,我还是有一个接触自然的窗口。那就是:文字。

我从小订《全国优秀作文选》,很爱看。这些作文里,频繁出现的是榆钱和槐花。翠绿的榆钱摘下来,和面磨在一起,蒸成榆钱窝窝头;这个新颖的吃法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过去了三十年我都记得。还有槐花,摘下来晒干,炒鸡蛋吃,这是何等的美味啊!从小,我就心向往之。

但是我不记得是否真的见过槐花,也没吃过榆钱。榆钱窝窝头是一个象征,横亘在我的记忆里。

去年底去敦煌,天色晚了,我进一家本地菜馆觅食。忽然,菜单上的“榆钱炒饭”击中了我,犹如过电般,那些童年记忆哗哗地都涌上来了,清甜的榆钱,喷香的面,我立刻点了一盘。

榆钱炒饭上来,大概不是季节,榆钱是黄色的,裹了面,经过油炸,看起来不是很引人入胜。我挑了一筷子,榆钱吃到嘴里絮絮的,辨不出本来的味道,虽然我本来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

那种失望感,犹如受到了重大的欺骗,那些曾经在童年一次次勾起我食欲的书本上的美食,那些来自芳野的馈赠,怎么能如此平平无奇?

我认定,是我吃的这家不正宗。榆钱窝窝头,一定是好的。

我渐渐回想起来,我从来都不是那么爱吃野菜。去皖南的时候吃过槐花炒干虾,我只顾吃虾了。去南京时吃过马兰头拌香干,好吃的是调料的味道。一个从小被城市的工业品驯化的孩子,她的血肉里,似乎容不下多少野味。对口味的赏鉴,一定是幼年时代刻在骨子里的,我不曾接受过野菜的教育,我对它的爱,从来都是叶公好龙。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香椿和荠菜。

香椿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有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小小的香椿。

它太小了,直到我们搬走,它每年发的芽,也只够炒一顿鸡蛋的。但一顿就够了,它是那个埋藏在时光里的伏笔。

我还很爱荠菜,每年都会买上几斤,回来切碎,拌馅,亲手包成饺子。但是,除非是超市里买来、标着“荠菜”的那种菜,如果在旷野里,我断然无法从各种植物中辨认出它来。今年过年,我买了一盆老梅桩。梅桩下有许多杂草,有两棵我看着像荠菜,一直没舍得拔。但后来我母亲告诉我,那不是荠菜,一闻就知道。我很扫兴,一拔了之。

听说每个中年人最后的归宿都是养花种菜。我从前不信这个,这两年渐渐信了。每到春天,我都会重新热忱地学习一遍桃花、海棠、樱花和紫叶李的区别。我热情地参与各种关于野菜的讨论,也乐此不疲地去郊外踏青,好闻闻春风的味道。大约所有生命最后的归宿都是自然,曾经欠缺的,它会在某个角落里念念不忘,在某个晨风里,它就飞起来了,远远望着,那分野意。(荠菜小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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